80后,还记得儿时的梦么?

铁皮青蛙跳过的夏天:我们这代人的梦与未完成的诗

一、老房子的蝉鸣里,藏着第一个梦的胚胎

1999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我蹲在姥姥家六边形的水泥砖铺的院子里,看阳光把墙根的做饭饭花晒得发蔫,听房檐下的门帘被穿堂风掀起又落下,发出细碎的"哗啦"声。那时我散散岁,刚上初中一年级,书包是母亲用蓝布缝的,里面装着语文、英语、数学课本等,还有一块印着米老鼠的橡皮——那是母亲给我位数不多的零花钱买的,其实一年也就目前也就给我几块钱的零钱,但是买的橡皮擦起错别字来带着淡淡的橘子香,异常好闻。

院子里的老槐树是天然的闹钟。每天清晨五点半,第一声蝉鸣会准时从树冠里钻出来,像一根细针挑破晨雾。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连成一片,把整个夏天泡在黏稠的热浪里。我总爱搬个小马扎坐在树下,看母亲在爬山虎的架子下面择菜,她的头发在风里飘成一片云……

那时的梦是具体而微的,像落在手背上的槐花瓣,带着体温。我梦想着长大后开一家书店,店里摆满了小时候想看却买不起的书,这个梦后来被写进三年级的作文《我的理想》,老师在末尾批了红笔字:"朴实而温暖",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太阳。

隔壁王爷爷的修车摊是我另一个梦的起点。他总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蓝工装,戴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趴在地上捣鼓自行车链条时,后颈的白发会沾着黑油,像落了一层细雪。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下午,看他如何用扳手拧松螺丝,如何用锤子轻轻敲正变形的车圈,最后给轮胎打足气,拍拍车座说:"好了,试试!"自行车"叮铃"一声冲出去,碾过院角的蒲公英,惊起一串白绒绒的飞絮。那天傍晚,我举着半块冰棍跑回家,对正在做饭的母亲喊:"我长大要当修车匠!修全世界坏掉的车!"母亲擦着手笑:"傻小子,修车匠风吹日晒的。"可我看见她转身时,偷偷抹了下眼角——或许她也曾在某个相似的夏天,有过这样滚烫的、不问结果的梦。

老房子的墙皮已经开始脱落,露出里面黄白色的土坯。我在脱落处用粉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青蛙,那是父亲去年给我买的铁皮青蛙,上紧发条就能在水泥地上蹦跶,绿漆已经磨掉大半,露出底下暗红的铁色。青蛙跳过的轨迹,像一道道未写完的诗行,在童年的院子里织成一张网,网住了所有关于未来的想象:糖果店的玻璃罐会装满星光,修车摊的工具箱能修好时光的裂缝,而铁皮青蛙终将跳进更辽阔的天地。

二、课本里的远方:那些被铅笔字填满的地图梦

小学三年级的教室是间老平房,墙皮剥落得像长了癣,黑板是墨绿色的,用久了的边缘泛着白。窗台上摆着几盆指甲花,老家话叫“海娜花”,课间时女孩子们会摘下花瓣,揉碎了涂在指甲上,红得像个小小的伤口。我们的课桌是两人合用的长条桌,桌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和画,我那半边刻着"xx是猪头",旁边用铅笔描了又描,几乎要划破木纹——那是和同桌谷磊吵架时留下的"战绩",后来我们和好了,他又在旁边刻了"xx是大英雄",两个名字中间画了颗五角星,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们最早的"和解协议"。

班主任王老师教语文,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她的备课本上永远夹着一朵野菊花,讲课时声音清亮,像山涧的泉水。四年级时,她给我们布置了一篇作文:《二十年后的我》。我咬着铅笔头想了三天,最后写自己成了"宇宙探险家",坐着银色的飞船去了火星,发现火星上有会唱歌的石头,还有长得像胡萝卜的外星人,"它们见了我,就递来一根会发光的胡萝卜,我咬了一口,甜得像蜂蜜"。王老师在作文本上画了艘歪歪扭扭的飞船,批语是:"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爱因斯坦。"

那时的课本是我们的"远方地图"。语文书里有《桂林山水》的插图,漓江的水绿得像翡翠,我盯着图片看了无数遍,梦想着有一天能坐船顺流而下,伸手摸一摸那"静得让你感觉不到它在流动"的水;地理课上,老师指着中国地图说"新疆有吐鲁番的葡萄沟",我立刻在笔记本上画了串紫莹莹的葡萄,梦想着当个果农,种出比蜜还甜的葡萄,让全班同学都能尝到;自然课讲到"海底世界",我盯着课本里彩色的热带鱼,梦想着当潜水员,和海豚一起游泳,捡一颗会发光的珍珠送给母亲。

最难忘的是五年级的一次班会。王老师让我们说说自己的"秘密梦想",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前排的张燕说想当老师,"像王老师一样,让每个孩子都喜欢读书";调皮的赵强说想当警察,"抓住所有偷东西的坏人";轮到我时,我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想当科学家,发明一种药,吃了就可以治好妈妈的聋哑。"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掌声,王老师走过来摸我的头:"这个梦,最了不起。"

那天放学,我和谷磊沿着田埂走回家。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狗尾巴草扫过脚踝,痒酥酥的。谷磊说他想当飞行员,"开着飞机在天上画彩虹"。我们躺在田埂上,望着天上的云——有的像棉花糖,有的像奔跑的马,还有的像一艘大船。我说:"等我当了科学家,就发明一架能在云里开的船,咱们一起去月亮上钓鱼。"陈磊说:"好啊,我要钓一只玉兔回来,给你当实验助手。"风掠过稻田,送来稻穗的清香,我们把少年的誓言种进泥土里,以为只要拼命生长,就能触到星星。

三、录像厅的光影与磁带:被流行文化点燃的英雄梦

1999年的冬天,镇上开了第一家录像厅。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孙,我们都叫他"孙胖子"。录像厅的门脸刷着红漆,挂着"新片速递"的霓虹灯牌,晚上七点亮起来,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门票两毛钱,可以看两部电影。我和弟弟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每天帮家里倒垃圾赚五分钱,终于凑够了票钱。

那天放的是《新白娘子传奇》和《霍元甲》。我们挤在长条凳上,烟雾缭绕的录像厅里飘着劣质香烟味,屏幕上的白素贞在西湖边撑伞,赵雅芝的脸美得像画;霍元甲在擂台上打拳,"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的主题曲一响,全场都跟着哼。陈磊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我以后也要当霍元甲那样的英雄!"我盯着屏幕上霍元甲的迷踪拳,觉得他的拳头能打碎所有欺负人的坏蛋,梦想着自己也能练就一身武艺,保护想保护的人。

录像厅成了我们的"江湖"。后来我们又看了《少林寺》《英雄本色》《泰坦尼克号》。《少林寺》里觉远和尚的"鲤鱼打挺"让我着迷,我偷偷在院子里扎马步,结果摔进了花坛,被母亲追着打了半条街;《英雄本色》里周润发的风衣、墨镜,成了我们模仿的对象,陈磊用硬纸板做了副墨镜,戴着在村里晃悠,逢人就说"我叫小马哥";《泰坦尼克号》里杰克给露丝画的素描,让我第一次懂得"浪漫"不是糖,是愿意为一个人冻死在冰海里的勇气,我梦想着长大后也能遇到一个"露丝",和她一起在甲板上吹风,看星星落进海里。

除了录像厅,录音机里的磁带也在喂养我们的梦。我贪污了100的压岁钱没有给父母,悄悄买了一个录音机,还有那时候很流行的充电宝,还有一盘翻录的Beyond磁带——《海阔天空》《光辉岁月》的旋律一响起,我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有天夜里,我偷偷把录音机搬到院子里,对着月亮按下"播放",黄家驹的声音混着蛐蛐叫飘向夜空:"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我躺在凉席上,觉得自己就是歌里那个追着自由跑的人,哪怕前方是悬崖,也要张开双臂跳下去。

流行文化是80后共同的"梦工厂"。我们学《灌篮高手》里樱木花道的"庶民上篮",虽然球总是砸在篮筐上弹飞;我们把《圣斗士星矢》的"天马流星拳"写在铅笔盒上,以为喊出招式名就能拥有超能力。这些被光影和旋律包裹的梦,带着点中二的热血,却也是我们对抗平庸生活的武器——在那个物质尚不丰裕的年代,流行文化给了我们一个"逃离现实"的出口,让我们相信:平凡如我们,也能成为故事里的主角。

四、中考、高考与岔路口:梦在现实里磕出的裂痕

2001年的夏天,我初三毕业。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写着"决战中考"四个大字,红色粉笔写的,笔锋凌厉得像刀。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紧张的味道,每个人的课桌上都堆着高高的复习资料,像一座座小山。我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好,尤其是几何,看着那些线条绕成的图形,总觉得像解不开的乱麻。有天晚自习,我对着一道证明题发了半小时呆,眼泪"啪嗒"掉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团蓝色的墨迹。

班主任王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她泡了杯茉莉花茶给我,热气氤氲中,她的眼镜片反着光:"小冬,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语文好,作文常被当范文读,说不定以后能当记者呢?"我吸了吸鼻子:"可我爸说,学理科才有前途,当医生、工程师,稳定。"王老师笑了:"前途是自己走的,不是别人说的。你小时候想当科学家,现在还想吗?"我愣了愣,想起七岁时在老房子院子里画的火箭,想起李老师批的"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突然鼻子一酸:"想......可我怕考不上高中。"

那年中考,我数学考了78分(满分120),勉强够上县重点高中的分数线。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难得没骂我,只是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灭。母亲煮了碗红糖鸡蛋,说:"上了高中好好学,别再让爹妈操心。"我捧着碗,看见他们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老了,而我的梦,也开始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高中的教室搬到了县城,是栋四层的教学楼,窗户对着操场,能看到男生们在打篮球,女生们跳皮筋。这里的竞争比初中激烈十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必须赢"三个字。我开始疯狂刷题,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梦里都是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陈磊去了另一所高中,我们写信的频率越来越少,信里的话题从"今天看了什么电影"变成了"这次月考排第几名"。他在信里写:"我好像离飞行员的梦越来越远了,我的视力只有4.6,不够格。"我回信说:"没关系,我们可以换一个梦。"

五、职场、房贷与中年:梦在烟火里沉淀成暖光

2010年,我大学毕业,进了家乡的一家国企做行政。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工资不高不低,刚好够付房租和日常开销。入职第一天,母亲特意做了红烧肉,说:"稳定就好,别瞎折腾。"我啃着油腻的红烧肉,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二十岁的自己——那个在文学社熬夜写稿、眼睛发亮的姑娘,好像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笼子,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再也飞不出去。

婚后的生活更像一条被规划好的轨道。2015年买了房,首付是双方父母凑的,每月房贷像座山压在肩上;2016年生了孩子,奶粉、尿不湿、兴趣班,每笔开销都要精打细算;2020年换了辆二手车,因为挤公交送孩子上学太狼狈。我们不再谈"梦想",只说"计划":"今年存两万""明年带爸妈去北京""孩子上小学要换个学区房"。陈磊成了程序员,头发掉了不少,微信签名从"飞行员陈磊"改成了"代码搬运工";张燕真的当了老师,每天在家长群里回复消息到深夜;当年说要当警察的赵强,现在是交警队的中队长,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去年春节,我们几个80后同学聚会。地点选在当年的录像厅旧址——那里早就拆了,盖成了商场,我们坐在商场的咖啡馆里,透过落地窗看灯火通明的街道。陈磊说起去年带孩子去迪士尼,孩子指着城堡说"爸爸你不是说要开飞机带我飞吗",他当场红了眼眶;张燕吐槽现在的学生难管,"昨天有个孩子上课玩手机,我说他两句,他家长居然来找我理论";赵强说前阵子执勤时遇到暴雨,看到一辆车抛锚在路边,他本能地过去帮忙推车,车主下车就给他鞠了个躬,"那一瞬间,我觉得当警察还是挺值的"。

酒过三巡,不知谁提议:"还记得小时候的梦想吗?"沉默了几秒,大家忽然笑起来。陈磊说:"我现在就想周末能陪孩子踢场球,别总加班。"张燕说:"我想把班里的留守儿童都照顾好,让他们知道有人在乎他们。"赵强说:"我想退休后能开个小超市,卖卖烟酒糖茶,像王爷爷当年的修车摊那样,让人觉得暖。"我也笑了:"我现在的梦想特简单,下班能按时回家吃饭,孩子考试能进步,爸妈身体好好的。"

那天夜里,我开车路过老房子。那棵老槐树还在,枝桠伸向夜空,像在寻找什么。我停下车,摸出手机里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七岁那年,我蹲在院子里,身边放着铁皮青蛙和水果糖,笑得没心没肺。照片背面有母亲写的字:"小冬的梦想,书店老板"。风掠过车窗,我忽然懂了:我们这代人的梦,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职业或成就,而是藏在岁月褶皱里的初心——是七岁时想让所有人看上好看的书的善良,是十岁时想修好时光裂缝的执着,是二十岁时想追着自由跑的热血,是三十岁时在烟火里依然愿意为他人点一盏灯的温柔。

铁皮青蛙早已锈迹斑斑,被我收在抽屉深处。但它跳过的夏天,那些蝉鸣、凤仙花、老槐树的影子,还有李老师画的飞船、陈磊刻的五角星、母亲煮的红糖鸡蛋,早已变成我们骨血里的光。我们或许没能成为科学家、宇航员、英雄,但我们成了更好的儿子、女儿、妻子、丈夫、父母——在柴米油盐里守护着爱,在平凡日子里践行着善,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尾声:梦从未远去,它只是换了件衣裳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小学六年级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2040年的我,会在哪里?会实现梦想吗?"我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忽然想起去年带孩子去科技馆,他指着火箭模型喊:"爸爸你看!像不像你作文里画的飞船?"那一刻,阳光透过科技馆的穹顶照进来,洒在孩子兴奋的脸上,我忽然泪流满面——原来我们的梦,从未消失。它藏在孩子眼里的星光里,藏在我们对美好的坚持里,藏在每一次"虽然辛苦,但值得"的选择里。

80后的我们,曾被贴上"垮掉的一代"标签,经历过物质匮乏与精神膨胀的撕扯,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跌跌撞撞。但我们也是幸运的:我们见过老房子的炊烟,也见过城市的霓虹;我们听过磁带的卡顿,也听过MP3的清澈;我们为考不上大学哭过,也为买了第一套房笑过。我们的梦,就像童年那只铁皮青蛙,或许跳得不够远,不够高,却在岁月的磕碰里,磨出了温润的光泽——它教会我们:真正的梦想,从来不是抵达终点,而是在奔赴的路上,始终保有爱人的能力与做梦的勇气。

此刻窗外,2026年的初雪正轻轻落下。我给孩子讲起老房子的蝉鸣、铁皮青蛙的故事,他托着腮问:"爸爸,你的书店还在吗?"我笑着摇头:"不在了,但爸爸的书店,开在每个爱你的人心里呀。"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去堆他的雪人,红围巾在雪地里像一团跳动的火。

原来这就是我们这代人的宿命与浪漫:年少时的梦,是青春写给世界的情书;中年时的我们,是把情书折成纸船,放进生活的河流里,让它载着爱与希望,继续向前漂去。而那些跳过的夏天、未完成的诗,终将在回望时,成为生命里最温暖的注脚——提醒我们:曾那样热烈地活过,爱过,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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