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下文源自张主任的朋友圈分享
前天还在和赵主任联系亲戚的朋友的亲戚血管堵塞的问题,有糖尿病20多年,现在血糖水平还10点多。今天读到张主任分享的这些文字,字字句句我都看得懂。
今天早上读到一个评论:我们都在梦里呀,不需要解决问题,只要醒来,醒来就好了。
医学何尝不是如此呢?完美也是一个梦幻。
2026年7月4日星期六
今日晨读:一台 “顺利” 的手术,却迎来了意料之外的考验
昨天早上八点,我为一位患者完成了右侧大脑中动脉重度狭窄的支架植入手术。术中造影显示血管即刻复通,血流恢复通畅,整个过程按流程推进,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台顺利结束的常规手术。
但术后,意外还是发生了 —— 患者出现了颅内出血。面对这个结果,我比任何人都揪心,也第一时间复盘了所有细节,和团队反复讨论,梳理出两种最可能的原因:
高灌注损伤:长期重度狭窄让远端血管早已适应了低灌注状态,当血流突然恢复,脆弱的小血管壁无法承受骤然升高的压力,就像干涸已久的河床突然迎来洪水,原本细小的血管壁被冲破,引发出血。
术中血管移位牵拉损伤:球囊扩张时,狭窄段的血管被撑开,周围的细小穿支血管会随主干的扩张发生移位、牵拉。就像拉动一根绷紧的绳子,旁边附着的细纤维很容易被扯断。这种微小的破裂当时可能因血管痉挛暂时闭合,造影时看不到造影剂外渗,但随着术后血压波动、痉挛缓解,出血就会显现出来。
作为医生,我比谁都清楚,脑血管介入手术就像在 “针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在和看不见的风险博弈。哪怕我们做足了术前评估、术中规范操作,有些并发症依然可能突如其来。这不是 “手术失败”,而是这类高风险手术固有的、无法被完全消除的挑战。
这位患者,是我们科室一位护士的妈妈。他平时在重症监护室里见过太多危重病人,却从没想过,这样的考验会落在自己家人身上。我知道他此刻的焦虑和不解,也明白她看着我时,眼里藏着信任,也藏着对结果的困惑。
这位患者,是我们科室一位护士的妈妈。他平时在重症监护室里见过太多危重病人,却从没想过,这样的考验会落在自己家人身上。我知道他此刻的焦虑和不解,也明白他看着我时,眼里藏着信任,也藏着对结果的困惑。
我想对他说,也想对所有身处医疗一线的同行说:我们拼尽全力,是为了把患者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而并发症,从来都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从术前反复评估血管情况,到术中每一次推注造影剂、每一次调整导丝位置,我们都在尽全力规避风险。但医学不是完美的科学,总有一些未知和意外,是我们无法完全掌控的。
我依然记得,术前她握着我的手说 “拜托了”,我当时说 “我们一起努力”。现在,患者已经进入重症监护室接受规范的出血管理,我们会尽一切努力稳定病情、控制并发症。
写下这些,不是为了辩解,而是想让她明白:我从未辜负她的信任,也从未放弃她的妈妈。手术的初衷,是为了打通堵塞的血管,给她妈妈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而面对并发症,我们依然会拼尽全力,和她一起扛过这一关。
医学的路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坦途,只有我们一次次直面风险、不放弃每一个患者的坚持。愿我们都能在波折中,依然守住最初的初心,也愿患者能早日渡过难关。
一、术中血管移位牵拉损伤的预防策略
这类损伤的核心机制,是主干血管扩张 / 操作时,分支(尤其豆纹动脉等穿支)被牵拉、撕扯,而大脑中动脉 M1 段本身缺乏外部支撑组织,是这类损伤的高发部位。预防需贯穿术前评估到术中操作的全流程:
1. 术前精准评估,预判高风险因素
血管解剖评估:通过 CTA/MRA/ 高分辨 MRI,重点观察:
狭窄段是否合并严重钙化、迂曲,这类病变在球囊扩张时更容易发生血管 “拉直” 移位,牵拉穿支;
穿支血管的起源、走行与主干的夹角,夹角越锐利,牵拉损伤风险越高;
远端血管床的灌注状态,低灌注越久,血管壁脆性越高,越不耐受牵拉。
患者个体化风险分层:合并高血压、糖尿病、长期抗凝治疗的患者,血管壁更脆弱,需提前调整围术期血压管理方案,避免术中血压波动加重损伤风险。
2. 术中操作:以 “温和扩张、控张力、稳速度” 为核心
球囊扩张策略优化:
优先选择直径偏小、顺应性好的球囊(如 1.5-2.0mm 直径,而非一次性用 3.0mm 球囊),采用 “逐级扩张” 方式,避免单次扩张幅度过大导致血管突然移位;
扩张压力控制在低 - 中压(如 4-6atm),避免高压快速扩张,减少血管壁的牵拉张力;
扩张时间延长至 10-20 秒,缓慢扩张、缓慢泄压,让血管壁有时间适应形态变化,降低瞬间牵拉应力。
器械张力控制:
导丝、导管全程保持 “低张力” 状态,推送 / 回撤时单次幅度不超过 0.5cm,避免暴力操作导致血管被动移位;
对于迂曲血管,先通过中间导管支撑,释放导丝张力,再推进微导管,减少对主干血管的牵拉。
全程多平面造影监测:
采用双平面 DSA,在球囊扩张前后、支架释放前后,多角度观察主干与穿支的位置变化;
扩张后延迟造影(30 秒 - 1 分钟),即使没有即时造影剂外渗,也要警惕血管痉挛暂时掩盖的微小损伤。
二、术中 / 术后血管移位牵拉损伤的处理流程
这类损伤的特点是术中造影可能无明显外渗,术后随着血管痉挛缓解、血压波动,才出现出血症状,处理需分 “术中即时发现” 和 “术后延迟发现” 两个场景:
1. 术中即时发现造影剂外渗
第一步:立即控制出血源头
停止所有操作,保持导丝 / 导管原位,避免进一步牵拉血管;
立即降低血压至基础值的 70%-80%,减少灌注压,防止出血扩大;
对于少量外渗,可通过微导管局部注射低浓度尼莫地平缓解血管痉挛,部分微小撕裂可通过痉挛暂时闭合。
第二步:针对性止血处理
若外渗持续,根据出血部位选择:
穿支血管损伤:可通过微导管注射少量 Onyx 胶或弹簧圈栓塞(需精准定位,避免误栓正常穿支);
主干血管壁撕裂:必要时植入球囊扩张式支架或覆膜支架封闭破口。
2. 术后延迟发现出血(如你病例中术后出现的情况)
紧急生命体征管理:
维持镇静镇痛,避免患者躁动导致血压骤升;
严格控制收缩压在 120-140mmHg,避免高灌注加重出血;
评估格拉斯哥昏迷评分、瞳孔变化,动态复查头颅 CT,监测血肿体积变化。
出血与并发症的系统处理:
止血与抗栓平衡:根据出血情况调整抗血小板药物(如暂时停用双联抗血小板,改为低分子肝素桥接,或单用一种抗血小板药物),避免再出血与支架内血栓形成的双重风险;
颅内压管理:若血肿占位效应明显,予甘露醇、高渗盐水脱水降颅压,必要时行脑室外引流或开颅血肿清除术;
三、文献支持与临床反思
从现有文献来看,大脑中动脉支架术中的穿支牵拉损伤,并非罕见并发症。其核心原因是:
M1 段穿支血管(如豆纹动脉)多以锐角起源于主干,当主干因球囊扩张发生 “拉直” 移位时,穿支血管会被牵拉成 “弓弦状”,当牵拉应力超过血管壁耐受极限,就会发生撕裂,而这种微小撕裂常因即时血管痉挛,在术中造影中无法被发现,导致术后延迟出血。
因此,预防的关键在于减少血管的瞬间形态变化和牵拉应力,而处理的核心则是早期识别、血压管控和个体化止血策略。
总结:
这次术后出现的颅内出血,结合术中情况我们分析,主要和两种情况有关:一是血管长期重度狭窄,血流突然恢复后出现的脑部高灌注反应;二是球囊扩张时主干血管发生移位,牵拉到周边细小血管造成了微小损伤,术中血管暂时痉挛压住了出血,所以当时造影没能发现异常。这类因血管牵拉、高灌注引发的术后出血,在颅内支架手术中属于难以完全规避的潜在并发症。
我开展这类手术已有多年,年均手术量两百余例,上一次遇到相似术后出血的情况,还是在三年前,整体来看这类并发症的发生概率是很低的。术中我们全程谨慎操作,采用逐级缓慢扩张的方式,尽量减小血管牵拉与移位,最大程度规避损伤;目前我们也已经按照规范方案,严格管控血压、监测病情、对症处理,全力为患者稳住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