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我的姐姐》才明白:为什么张子枫想有个废柴爹?

2号去看了《我的姐姐》,挺好的电影,其间数度红了眼圈。看完之后,想写点东西,亲情、扶弟魔、独立女性,都很值得写,但是又都觉得差点意思。电影的结尾阶段,张子枫饰演的姐姐安然对她的废柴舅舅(肖央饰演)说了句话,说她有时候会希望,废柴舅舅是她的爸爸。这场戏,是我印象最深的。


为什么会希望自己的爸爸是个废柴呢?


电影的开场,是一场惨烈的车祸,安然的父母在车祸中双双去世,她茫然地站在一旁,那个眼神,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失去了所有。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她没见过面的弟弟身上——另一个失去所有的孩子。


之后是父母的葬礼,安然全程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姑姑毫无怨言地忙前忙后。


真正的问题在葬礼之后出现,她家的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着她的名字。她要考研,去北京上学,所以想卖掉房子,换学费。而她的所有亲人,都要求她留下,把年幼的弟弟养大。她断然拒绝,执意要把自己的亲弟弟,送人领养。然后家里乱成一团,有长辈想打她,唯一站在她这边的,就是她的废柴舅舅。


话说到这,好像这个姐姐冷血无情。但随着故事的展开,才知道这一切都有情可原。姐姐的父母想要男孩,但当时政策又不允许,所以就让年幼的安然装残疾,申请二胎指标,但倔强的小姑娘偏不配合,因为这个,挨了不少打。一直到政策放开,安然的父母,才有了二胎,生了一个儿子。而这个时候,安然已经上了大学。


因为她是女孩,父母认为她应该早点赚钱,就擅自改了她的报考志愿,她自己填报的志愿是临床医学,也就是医生,但被父亲改成了临床护理,也就是护士。她一气之下,再没回家,也没要过家里的钱,勤工俭学直到毕业,回到当地医院做了个护士。她一边工作一边准备考研,想去北京读书,实现她的医生梦想。


在父母去世之后,她翻遍了家里的相册,没找到一张自己的照片,全都是一家三口,好像这个家里就没有她的存在。从这个细节,就能看出来,她和父母的关系有多差了。但现在,她却被要求承担起这个家,照顾这个抢走了她所有亲情的弟弟,而且要牺牲她的梦想,她的事业,这个时候,她拒绝,她抵抗,天经地义。


面对亲情,她遭遇了道德绑架。但道德绑架不是最重的负担,当意识到遭遇了道德绑架之后,可以抗争,可以不妥协,就像安然做的那样,给所有要道德绑架她的人难堪。最重的负担,是自愿扛在肩上的道德。


虽然安然嘴硬,说跟这个弟弟不熟,但在相处之后,她很快就跟弟弟建立了感情,血浓于水,没办法剪断这种天然的联结。


而这之后,再面对那些想要领养弟弟的人的时候,安然迟疑了。她明白,如果要去北京读书,追求理想,她不能把弟弟带在身边,但她就是没办法把弟弟交出去,没办法在那份和弟弟断绝关系的协议上签字。姐姐没被道德绑架,但她主动把道德扛在了肩上。


如果是别人强迫我们接受的,我们可以抗拒,可自愿承担的,我们没办法拒绝。


这部电影被吐槽最多的,就是结尾,很多网友认为这个开放式的结尾有点混,没说清楚。但想想,也确实说不清楚。


牺牲自己,照顾弟弟,做个扶弟魔,肯定是最差的选择,电影里的姑姑,就是这么过的一辈子,为了弟弟放弃学业,放弃事业,最后过着那样一地鸡毛的生活。假如姐姐把弟弟送了人,自己去追求理想呢?这样的话,“独立女性”的人设是立起来了,但人性就没了,拍一个这样的结局,不管是我的姐姐,还是我的哥哥,都会被骂死,显然也不行。所以就只能是这样的结局,坚持理想,也不舍弃亲情,茫然地面对未知的以后。


安然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才会对舅舅说那样的话,希望废柴舅舅,是她的爸爸。


难道有一个废柴爹,就不会掉进这种两难里了?虽然听起来很难接受,但好像真的是这样。


舅舅是个废柴,甚至是个烂人,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自私,完全没有责任感,没人认可他,没人瞧得起他,就连弟弟都知道,“舅舅靠不住”。但他还有另一面,他没责任感,但他也从来不给别人道德要求,安然想追求理想,舅舅从始至终没有反对过。他对自己的女儿,也没有任何要求,他想见女儿,去女儿的舞蹈班,被赶出来,也毫无微词。他没有责任感,但也不需要别人对他负责。


他自私,但他对感情也无私,女儿结婚,他拼命给女儿攒了个红包,也很自觉地不到场,只是让安然帮他带回一张照片,也只有他,每个月都会去安然父母的墓地看一看。他确实自私,但不能否认,他有心。


为什么安然会希望有一个这样的废柴爹?因为父母,如果没能给子女足够的爱,子女会退而求其次,希望父母能给自由。


安然的父母,对她有太多亏欠了,但又于心有愧,想要补偿,所以把房子过户到了她的名下。这就给安然留下了道德负担,让外界觉得她有责任,让她自己觉得,父母也是爱她的,她有责任。


而且注意到没有,舅舅只有一个女儿,并且很疼爱这个女儿,他不会为了有一个儿子百般折腾,伤害自己的女儿。有一个女儿,他就很幸福了。他也不会为了任何所谓的面子,责任,义务,活得那么拧巴,自己活得不好,也让身边人活得不好。姑姑过的,就是那样的人生。舅舅可能没能力让身边的人变好,但他能让身边的人,毫无顾忌地做自己。

 

有一个废柴爹不会是好的体验,但也不会是噩梦。耶鲁大学有个心理学家叫桑德拉·思卡尔,他曾经说过:父母只要避免暴力、虐待、不要漠不关心即可,除此之外,父母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产生显著影响。


以上这些问题,舅舅都没做过,但安然的父母,多多少少都做过。也有学者认为,一个人是不是优秀,取决于智商,而不是父母后天的培养,智商是天生的,所以后天的培养,对孩子成才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孩子如果遭遇虐待、饥饿、恶劣的学习环境,却可能影响孩子的成长。也就是说,父母想毁孩子容易,但如果父母想靠后天培养,让孩子成才,就不太可能了。


很多优秀的人,父亲都很平庸、无能,甚至是像舅舅这样的废柴,只要不是道德败坏,就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孩子,而很多奉行责任至上的父母,义无反顾地为孩子做一切,但同时也会要求孩子做他们认为对的一切。


这种无形的道德枷锁,锁死了孩子很多的可能性,安然那个医生男友,不就是被疼爱出来的妈宝男吗?


不是说爱不对,付出有罪,只是时代真的变了,父母认为对的,不一定对了,父母认为好的,也不一定真的好,有些豁出了一辈子,对孩子牺牲,奉献的父母,不一定真的对孩子好,很可能会让孩子不知不觉,或者身不由己,过上自己不想要的人生。


如果是这样,真的不如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给孩子,只给孩子自由,让孩子能毫无顾虑地生活。这样一来,孩子活好了,爹还是爹,即便是废柴爹。就算孩子活不好,也是他们自己的事,爹也还是爹,不管是不是废柴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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