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完全不理解我在何处。
我在家里,我在街上,在某省某市某街道。是无人寄送的件,是困于笼中的鸟。
有无数次的机会从我身边划过,像夜空白如玉的流星,闪耀夺目。在我身旁它特意停留、回首,时间仿佛很慢很慢。但我任它离去,不在乎宝贵的时间与机遇。
我太害怕失败,也太在意失去,因而我害怕得到。可璀璨的流星即使消散痕迹,也留下长长的尾巴,长久地镌刻在我的回忆里。
现在怎么样?一切都好嘛?我听见时间长河下那个稚嫩的身影对我招手、呐喊,他带着无畏的笑,腰横宝剑,胯下快马。我说一切都好,只是没那么重要。我看见他疑惑,而后逐渐模糊、消失。我知道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去看那些仍然彩色的花,去会那些曾经温暖的人。他的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可他的声音如此清晰,我每晚都听见,从心底涌出的勇气与希冀。
所以我睡不着,我尝试与自己和解。但我很快发现这不过是脱口秀艺人的哗众取宠。人们常常幻想自己可以改变生活,美梦成真,然而又不愿为此付出任何的努力。每日浑浑噩噩,用尽力气填充自己的欲望。可是每当欲望的洞穴充盈,又有新的欲望诞生。那些欲望的溪流酸雨,一点一滴地侵蚀着雄伟的生命的高山。
我曾经以为自己的意志可以扼住命运的咽喉。小小的少年拔剑起誓,纵然孤身一人也要与魔龙争斗。然而事实证明勇者大多成为魔龙脚下的枯骨。我曾经不能理解长辈,现在理解了,我反而逐渐无法理解曾经的自己。过去越来越远而未来越来越近,我得到的恐怕远超我所失去的吧。
大树无言,只是到了秋天照常簌簌地落下枯叶。那些坚韧的叶,在阳光雨露中歌唱,享受群体的温暖。叶子们聚在一起,春天来了与春风起舞,向花儿招手。夏天抱怨阳光炽盛,又赞美同伴的熠熠生辉。入秋时缓缓落下,暂别彩色的人间。黑白的世界来临,叶子们不再留恋,最年长者也不得不含泪离去。白色的世界容不下绿色的叶。
风中飘零,残荷枯木。故人已逝,久坐茫然。
失去的都不再惋惜伤悲,得到也没有喜悦充实。活着变成一场表演,观者是过去的影子,演员则是残缺的灵魂。
每晚我沉入梦境,寄希望于寻找到一块块灵魂的碎片。沿途我看见乡村蜿蜒的小路,错落无序却别有美感的土屋。而后山间小路转成高楼下的柏油马路。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些想忘也忘不了的欢声笑语,重叠翻转,四散飘飞,在记忆的宫殿里变成一只只蓝色的蝴蝶。
水花四溅,坠入河底,我沉入更深的梦境。
每个人都如此鲜活,连一桌一椅都恍然如昨。书桌上刻着我的誓言,不知是模仿哪位先贤?我的书本总是杂乱无章,上课时要翻找半天。几次想整理,最后又不了了之。同学们还在叽叽喳喳着,关于每个人的星座与命运,但星座没有告诉你谁愿意借给你作业抄。绯闻与传言到处飞舞着,谁也不知道哪部分是捏造的,又是谁第一个说出来的。只是在最美好的年纪,说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大家聚在一起。仅仅是这样就足以让人相信这份友谊会地久天长。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表,我不用看都知道。这周如此,哪周不是呢。
我环顾四周,这样的热闹。每个人都有心事要分享,从喜欢的明星,到流行的动漫。一句有意思的话,我们乐意分享给每个朋友。我们热衷于到各处串门,欢乐像瘟疫一样蔓延。
我很喜欢唱歌,直到现在也一样。偶尔我会去KTV,还是唱那些学生时代爱听的歌。什么老男孩,匆匆那年,模特,李白。我猜很久以后我还是爱唱这些。并不是这些歌有多好,而是因为它们承载了我太多的青春。小时候听爸爸一直唱那些老掉牙的歌觉得老土、俗气甚至恶心。几首歌来回唱,唱到我都会了,怎么不学点新歌呢?现在我懂了,他也忘不了那些早已褪色于老照片的故事,不得不像嚼一块失去甜味的口香糖一样,无味而坚定地嚼着,直到这些歌变成纯粹的空白和平淡。
唱歌也好,写作也好,都是心底有说不出的话,命里有改不了的运。运,这个字真有意思。脚下在行走,头顶是浮云。如行云流水一般畅快的人生,阳光正好,流水可爱,世间万物都显得光明灿烂。这就是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