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名:《白发空绾未归人》
主角配角:云裳 褚鄞
简介:云裳是褚鄞被送去敌国为质时,唯一跟着他的宫女。为质三年,步步惊心。她替他尝过有毒的饭菜,为他挡过暗处射来的冷箭,在他高烧不退时,彻夜不眠地用冷水为他擦拭降温,为了给他争取一点药材,跪在敌国太医署前整整一天一夜。最冷的那年冬天,她撕了自己的棉衣为他裹脚,他抓着她的手问:“为何要跟着我受苦?”她说:“殿下在哪,哪就是我的家。”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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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云裳是褚鄞被送去敌国为质时,唯一跟着他的宫女。
为质三年,步步惊心。
她替他尝过有毒的饭菜,为他挡过暗处射来的冷箭,在他高烧不退时,彻夜不眠地用冷水为他擦拭降温,为了给他争取一点药材,跪在敌国太医署前整整一天一夜。
最冷的那年冬天,她撕了自己的棉衣为他裹脚,他抓着她的手问:“为何要跟着我受苦?”
她说:“殿下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等回国,我让你一人之下。”
他做到了。
回国不到一年,他登基为帝,赏她的珠宝能堆满三间屋子,所有人都说她要当皇后了。
直到他把白月光夏卿落接进宫。
那天下着雪,夏卿落靠在他怀里说:“陛下若真爱我,就让那个跟着你三年的宫女去冰湖跪一天一夜。”
褚鄞连眼皮都没抬:“准了。”
云裳被侍卫拖到冰湖上时,听见凉亭里传来笑声。
“陛下真因为我一句话让云裳去冰上跪着?不嫌我骄纵?”
“朕是天子,宠得起。”
云裳默默听着,膝盖传来钻心的冰冷和疼痛,冻得她浑身发抖。
水榭里,夏卿落似乎依偎到了褚鄞怀里,声音带着好奇:“陛下,您为何会如此喜欢我?”
褚鄞沉默了片刻,声音里染上一丝罕见的温柔:“当年,朕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被其他皇子欺辱,打得浑身是伤,缩在冷宫墙角。是你,偷偷塞给朕一支伤药。那时朕就在想,若有朝一日……定要百倍千倍地对你好。”
冰面上的云裳,听到这话,心头微微一震。
一支药膏?
就因为一支药膏?
那她呢?
为他出生入死,为他挡刀挡枪,为他熬坏了身体,落下一身病痛……所有这些实实在在的付出,竟都比不过夏卿落那轻飘飘的一点善意?
水榭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夏卿落语气带着得意:“陛下当真要封我为后?还要昭告天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朝臣们会同意吗?天下人会非议的。”
褚鄞的语气笃定而强势:“莫怕,七日后,朕会在金銮殿论功行赏,届时,你只管开口求后位。朕会名正言顺地给你,并向天下宣布,此生唯你一人。”
“那……要是云裳也拿着她这些年的功劳,向陛下求后位呢?”
褚鄞几乎没有犹豫,声音清晰冰冷:“后位,自然要留给心爱之人。朕不爱她,如何能给?”
话音刚落,云裳身下的冰层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跪了太久,冰面……裂了!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吞噬,刺骨的寒意如同万千钢针,扎透她的每一寸肌肤!
“不好了!云裳姑娘落水了!”岸上的宫人惊慌大叫。
水榭的帘子猛地被掀开,褚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作势便要过来。
“陛下……”身后的夏卿落却适时地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我头好晕啊……”
褚鄞看了一眼在冰窟窿里挣扎扑腾、渐渐沉下去的云裳,又看了一眼怀中“虚弱不堪”的夏卿落,眉头紧锁,最终沉声抱起她:“传太医!快!”
他选择了夏卿落,任由云裳在冰冷的湖水里一点点沉没。
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云裳的意识逐渐模糊。
岸上站着的,都是夏卿落的人,他们非但不施救,反而朝着她砸石子,嘴里还骂着:
“呸!陪了陛下三年又怎么样?还不是比不上夏姑娘一根手指头!”
“就是!还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呢,结果就是个笑话!”
一块尖利的石头砸中她的额角,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在冰冷的湖水中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云裳最后一点力气耗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她熟悉的偏殿里,额角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有人在为她上药。
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竟看到了褚鄞那张俊美却冷峻的侧脸,他正坐在床边,亲自拿着药膏,涂抹着她额角的伤口。
云裳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偏头躲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声音沙哑:“陛下……奴婢自己来就好。”
褚鄞的手顿在半空,眉头不悦地蹙起:“你何时与朕如此生分了?”
云裳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低声道:“奴婢是怕……夏姑娘看到会不开心。”
褚鄞明显怔了一下。
他放下药膏,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云裳,朕走到今日,并非为了这九五之尊的皇位,而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拥有卿落。七日后金銮殿论功行赏,卿落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朕会满足她。至于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除了入朕后宫,其他任何要求,朕都会满足你。”
云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门外却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夏姑娘醒了,正寻您呢。”
褚鄞立刻起身,没有丝毫留恋地大步离开。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云裳缓缓闭眼,神情却并无痛苦。
其实,她从未想过要嫁给他。
他不抬她入后宫,她不怨;他为了夏卿落,让她在冰天雪地跪着,她也不恨。
因为她一直在等的,就是七日后那场论功行赏!
她缓缓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已经磨损的玉佩。
眼前浮现出一张意气风发、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少年脸庞——
卫景,她的小将军。
她自小被卖入宫中为奴,受尽苦楚,直到有一次被几个刁钻的老嬷嬷欺负时,恰逢少年将军卫景入宫,出手救下了她。
自此,身份尊贵的他,却是偷偷接济她这个卑微的小宫女,给她带宫外的点心,在她生病时为她寻药……
情愫在两人之间暗生,可他是将门之后,她只是卑微宫婢,云泥之别。
卫景却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地说:“裳儿,你等我。等我立下军功,就向陛下求旨,风风光光娶你回家。”
她等啊等,等来的却是他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噩耗。
她的天塌了。
可她答应过他的,无论如何,都要嫁给他,生是他卫家的人,死是他卫家的鬼。
所以,当她知道三皇子褚鄞即将被送往敌国为质时,她看到了唯一的希望。
褚鄞虽因母妃身份低微而不受宠,但他才华盖世,杀伐果决,她赌他能翻身,赌他能成为皇帝,赌他能许她一个实现心愿的机会。
于是,她义无反顾地跟去了那龙潭虎穴。
然后,她赌赢了。
褚鄞果然成了皇帝,并且要论功行赏。
届时,她不求妃位,不求荣华。
她会跪在金銮殿上,求他下旨,赐婚于已故的镇远将军卫景。
让她以未亡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入卫家宗祠,为他守节一生!
第二章
想到这里,云裳的心才稍稍有了一丝暖意。
她正想休息片刻,褚鄞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却来了,一脸为难地哀求:“云裳姑娘,陛下胃口有些不好,晚膳都没用几口,说是……想喝您熬的养胃汤了。”
云裳想起在敌国为质时,褚鄞饮食不惯,落下了胃痛的毛病,她便日日想办法为他熬制养胃汤,这些年,他竟也习惯了,只有她熬的汤,他才能喝得下。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起来,去小厨房仔细熬了汤。
准备让李公公端过去时,李公公却劝她:“姑娘,您亲自送去吧。陛下这些年,衣食住行都离不开您伺候,别人伺候总是不称心。虽说如今陛下看重夏姑娘,可老奴瞧着,那更像是个执念……说不定很快陛下就能回过神,知道谁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您可千万别伤心……”
云裳摇摇头,心中并无波澜。
她不在乎谁最重要,她只盼着七日后,能如愿以偿。
她端着汤碗,走向褚鄞的寝殿,轻轻推开殿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殿内烛火温暖,褚鄞正将夏卿落拥在怀中,低头吻得忘情,夏卿落衣衫微乱,脸颊绯红。
听到开门声,夏卿落惊呼一声,连忙躲到褚鄞怀中,指着云裳,语气带着羞愤和质问:“陛下!她……她怎么进来都不通报一声?!真是毫无规矩!”
云裳端着汤碗的手指微微颤抖,以前在敌国,他夜里不安,只有她守在床边才能入睡,所以他给了她这项特权。
可现在,这话却不能再说出口。
她立刻跪倒在地,垂下头:“奴婢知罪,惊扰了陛下、夏姑娘。”
夏卿落却不依不饶:“陛下,她定是故意的,仗着是老人,就不把宫规放在眼里,光认错可不行,您得罚她!”
褚鄞看着跪在地上的云裳,眼神复杂,最终淡淡道:“既惊扰了卿落,便自行掌嘴吧。”
云裳猛地抬头,看向褚鄞,却只看到他避开的目光和夏卿落得意的眼神。
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将汤碗轻轻放在旁边的案几上,重新跪好,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声音清脆响亮。
夏卿落却嫌不够:“没吃饭吗?这么轻!”
云裳闭了闭眼,再次抬手,更重地扇下去!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毫不留情,直到嘴角破裂,鲜血渗出,脸颊红肿不堪。
“够了。”褚鄞终于出声制止,声音听不出情绪。
夏卿落不满地嘟嘴:“陛下心疼了?”
褚鄞将她搂紧,语气平淡:“朕是心疼你,看到她这般模样,怕是倒了胃口。”
他转而看向云裳,“把汤端过来。”
云裳忍着脸上的剧痛和心中的屈辱,起身将汤端过去。
夏卿落瞥了一眼,忽然道:“陛下,这汤闻着好香,我能尝一口吗?”
“自然。”褚鄞语气温柔。
夏卿落尝了一口,眼睛微亮,随即抱住褚鄞的胳膊撒娇:“陛下,她手艺真好!不如您把她赐给我吧?我身边正好缺个得用的丫鬟。”
褚鄞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拒绝:“不可。朕身边就她一个用得顺手。除了她,旁人随你挑。”
夏卿落立刻撒娇耍赖,软磨硬泡:“那就一天嘛陛下,就让云裳去我那儿伺候一天,好不好嘛。”
褚鄞被她缠得无法,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就依你一天。”
夏卿落得意地笑了,立刻对云裳道:“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回宫。”
一到夏卿落的昭阳殿,门刚关上,夏卿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一个眼色,旁边的粗壮宫女立刻上前,一脚踹在云裳腿窝!
云裳痛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
夏卿落走上前,用尖利的指甲抬起她的下巴,眼神阴冷:“还真是个有本事的贱婢!能让陛下都舍不得把你给我!”
“不过我告诉你,如果陛下真,就不会让我这般折辱你!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第三章
云裳忍着痛,低眉顺目:“奴婢不敢痴心妄想。”
“最好如此!”夏卿落甩开她,“若让本姑娘发现你还有不该有的心思,定让你生不如死!”
接下来的一整天,云裳陷入了无尽的折磨。
她先是给夏卿落做饭菜,做了一遍又一遍,夏卿落总能挑出毛病,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最后直接将滚烫的菜肴泼到她身上。
接着又被罚去洗衣服,数九寒天,双手浸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搓洗着堆积如山的衣物,手指冻得红肿发白,几乎失去知觉。
好不容易洗完,夏卿落只是瞥了一眼,便皱眉道:“这衣服怎么洗的?都洗坏了!真是废物!来人,给我拖下去,教教她规矩!”
所谓的教规矩,便是用拶刑。
坚硬的木棍夹住她早已冻伤的手指,两边用力拉扯……钻心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过去,惨叫出声。
等到傍晚,李公公奉褚鄞之命来要人时,云裳已经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夏卿落看着她,冷笑着警告:“回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若是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云裳低着头,声音微弱:“奴婢……知道。”
回到褚鄞的寝殿外,褚鄞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头也没抬,只淡淡问了一句:“回来了,在卿落那儿过得如何?”
云裳刚要开口,一旁与她交好的小宫女碧荷却忍不住冲了出来,跪在地上哭诉:“陛下!您要为云裳姐姐做主啊!夏姑娘她……她对姐姐动用了私刑!手段极其残忍!姐姐的手都快被夹断了!”
褚鄞批阅奏折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小宫女,眉头蹙起:“拖下去,杖责二十。”
云裳脸色一变,立刻跪下求情:“陛下!此事与她无关!是……”
褚鄞的目光转向她,带着一丝不耐和冰冷:“怎么无关?她污蔑未来皇后,其罪当罚。”
云裳的心彻底凉了。
原来,他舍不得让夏卿落受一丝委屈,哪怕只是言语上的质疑。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磕下头去:“若陛下一定要罚,请让奴婢代她受罚!”
褚鄞的眼神骤然变冷:“云裳,你非要跟朕作对,是不是?”
“求陛下成全。”云裳伏在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
“好!既然你非要替她,那就你去受这二十杖!”褚鄞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来人,拖下去,给朕重重地打!”
冰冷的刑杖落在背上,每一下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云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角冷汗涔涔。
打完鞭子,她像破布一样被拖回房间。
深夜,李公公偷偷送来伤药,叹息道:“姑娘,您这又是何苦……陛下心里……终究还是在乎您的,只是现在被夏姑娘迷了心窍,没看清罢了……”
云裳没有说话,忍着痛白着脸接过药膏。
他在乎谁,自始至终,都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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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翌日,褚鄞要带夏卿落去皇家围场狩猎。
褚鄞一身玄色骑射服,身姿挺拔,冷峻的眉眼在阳光下更显深邃,他亲自将夏卿落扶到一匹温顺的白马旁,甚至屈尊降贵地伸出手臂,让她踩着自己的手上了马背。
周围的宫人窃窃私语,眼中满是惊羡。
“天啦,陛下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外界都传陛下狠戾无情,杀父弑兄,没想到在夏姑娘面前竟如此温柔……”
“是啊。云裳姑娘跟在陛下身边那么多年,出生入死,也没见陛下如此对待过!”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云裳垂着眼,安静地跟在队伍后面伺候,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议论。
狩猎时,褚鄞对夏卿落的宠爱更是到了极致,他亲手接过她吐掉的果核,甚至自然而然地吃她吃剩的点心,眉宇间是她从未见过的耐心与温柔。
最后,夏卿落玩累了,撒娇说想学射箭。
褚鄞笑着要亲自教她,夏卿落却娇笑着摇头:“不用陛下教,射箭我会的。不过今天,我想玩点新奇的。”
“哦?想怎么玩?”褚鄞颇有耐心。
她眼波流转,扫过在场所有噤若寒蝉的宫人,“我想……找个人当活靶子。”
此话一出,所有宫人都吓得脸色发白,深深低下头,生怕被选中。
褚鄞闻言,只是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你喜欢就好。”
夏卿落笑得更加开心,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一个个瑟瑟发抖的宫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云裳身上。
“我选她。”她指向云裳,声音清脆。
褚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云裳苍白却平静的脸,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陛下?”夏卿落拉长语调,带着撒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您不愿意?不是说只要我喜欢就好吗?”
褚鄞收回目光,语气恢复淡然:“怎会。依你。”
云裳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
在敌国那些年,曾有敌国皇子以戏耍褚鄞为乐,逼他当活靶子,每一次,都是她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挡在他面前。
箭矢擦过耳边,钉入皮肉的痛楚,她至今记忆犹新。
最严重的一次,她肩胛被箭射穿,高烧不退,是他守了她一夜,亲手给她换药,眉头紧锁,哑着嗓子说:“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
她当时疼得迷迷糊糊,却还是强撑着说:“可是……我的使命就是护着殿下啊……”
自那以后,他对她的态度似乎缓和了许多,会偶尔问她累不累,会在她生辰时赏她一块并不名贵却精致的点心……
原来,那些微末的温情,在夏卿落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和眼底的酸涩。
不能反抗,也无处可逃。
她沉默地走到远处指定的位置站定,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可她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夏卿落搭箭拉弓,脸上带着兴奋和的笑。
前两箭擦着她的衣袖飞过,精准地射穿她高举的苹果。
周围响起宫人们压抑的抽气声。
第三箭,夏卿落眯起眼,弓弦缓缓拉满,箭头却微微移动,不再是瞄准她头上的苹果,而是直直对准了她的心口!
云裳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不好!
“嗖!”
利箭离弦,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入她的左胸!
第五章
剧痛瞬间炸开!
视线开始模糊,渐渐化作一片血红。
云裳听见自己倒地的闷响,却再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冰冷从伤口蔓延开来,吞噬着最后一丝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的额头。
耳边传来李公公压低的、充满担忧的声音:“陛下,您都在这里守了云裳姑娘一夜了,天都快亮了,您还是去歇息片刻吧,龙体要紧啊!”
然后,是褚鄞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带着从未听过的焦躁:“朕哪儿也不去,朕要看着她醒过来!太医呢?那群废物!箭拔出来了,人为什么还不醒?再去催!若是研制不出对症的药,就让他们统统给云裳陪葬!”
陪葬……?
云裳的心在混沌中微微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剧烈的疼痛和更深的迷茫。
他到底……是在意她,还是仅仅因为他是他用惯了的、暂时还不能死的物件?
她努力想睁开眼,却浑身无力,再次陷入昏睡。
直到晚上,她才彻底清醒过来,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守在她床边的是李公公。
“姑娘,您可算醒了!”李公公松了口气,“陛下守了您一夜,早朝时辰到了才不得不离开。陛下吩咐了,让您好生休养,近日不必前去伺候。”
说着,他递过一个白玉小盒:“这是陛下特意留下的雪肌膏,祛疤效果极好。”
云裳接过药膏,低声道谢:“有劳公公。”
李公公叹口气,摇摇头走了。
云裳撑着虚弱的身子,正准备躺下休息,殿门却“砰”一声被人粗暴地推开!
夏卿落带着一群宫女太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夏卿落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云裳,别以为陛下守了你一夜就是把你放在心上了!他不过是念着你在敌国那点苦劳,赏你几分脸面罢了!论情爱,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你瞧瞧他对我如何,对你又如何?你若识相,就给我安分守己,别妄想恃宠而骄!”
说完,她似乎仍觉得不解气,猛地抓起桌上一杯凉茶,尽数泼在自己的裙摆上,然后厉声道:
“来人!云裳以下犯上,竟敢将水泼到本姑娘身上!罚她立刻去梅园,给本姑娘摘最新鲜的红梅来插瓶!摘不满一篮子不准回来!”
两个粗壮的宫女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她从床上拖起,动作粗暴地往外拉。
伤口被牵扯,剧痛让云裳倒吸一口凉气,刚刚包扎好的纱布瞬间渗出血迹,染红了大片衣襟。
剧痛让云裳眼前发黑,她下意识地看向殿外阴影处。
那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明黄的衣角若隐若现。
是褚鄞。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
跟在他身后的李公公低声道:“陛下,夏姑娘这……未免太过……您不去阻止吗?”
阴影中的褚鄞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卿落本性不坏,只是性子娇纵些。大约是因朕守了云裳一夜,心中不安,才闹些小脾气。随她去吧。云裳……素来懂事,不会怪朕。”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云裳的心底。
原来,她的伤痛,她的尊严,在他眼里,都是他可以用来安抚夏卿落“小脾气”的工具!
第六章
她不再看向那边,咬着牙,任由宫人将她拖去梅林。
寒风凛冽,每走一步,胸口的伤都疼得撕心裂肺,鲜血不断渗出,在她身后留下点点斑驳的痕迹。
她颤抖着手,艰难地采摘着枝头的梅花。
直到摘满整整一篮子,她才被允许回去。
刚踏进房门,她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又有人来送过药,但她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第二日,是夏卿落的生辰宴。
宫殿布置得极尽奢华,歌舞升平。
云裳作为御前宫女,不得不强撑着伤体,安静地站在褚鄞身后,看着他如何为夏卿落布菜,如何与她低语轻笑,如何将一件件稀世珍宝捧到她面前。
酒过三巡,夏卿落看着殿中表演的舞姬,忽然蹙起眉头,娇声道:“陛下,这些歌舞看多了也无趣。我听说,云裳姑娘曾在敌国与猛虎搏斗,还赢了?不知今日是否有眼福,能亲眼见识一番?”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褚鄞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身后脸色苍白的云裳,淡淡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看。”
“陛下~”夏卿落拉着他的袖子摇晃,“我就想看嘛!听说精彩绝伦呢!”
褚鄞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准了。”
云裳的心沉到了谷底。
与猛虎搏斗……那是为了从兽口下救出被故意刁难的褚鄞,她拼了半条命才险胜。
如今她重伤未愈,如何去斗?
但她没有选择。
巨大的铁笼被抬上殿,笼中猛虎焦躁地咆哮着。
云裳被推进笼中。
血腥味瞬间刺激了猛虎,它低吼着扑了过来!
云裳狼狈地躲闪,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淋漓。
她咬紧牙关,凭着过去的经验和求生的本能,最终险之又险地制伏了猛虎,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是血地瘫倒在地。
殿内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惊恐的抽气声。
夏卿落却拍手笑道:“果然精彩!该赏!”
她眼珠一转,看向褚鄞:“陛下,云裳姑娘如此勇武,赏她金银未免俗气。不如……就将她赐给御马监那位刚死了老婆的张马夫吧?也算成全一桩姻缘,有人知冷知热,总比她孤零零一个人强。”
云裳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行!绝对不行!
她是要嫁给卫景的!
她生是卫家的人,死是卫家的鬼!怎能嫁给一个马夫?!
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扑通一声跪倒在褚鄞面前,拼命磕头:“陛下!不可!求陛下收回成命!奴婢不愿!求求您!”
褚鄞看着她如此激烈的反应,眉头紧锁。
自从他登基后,她从未求过他什么。
他不让她入后宫为嫔,她没求他;
他欲立夏卿落为后,她没求他;
被夏卿落屡次折磨,她也没求他。
可如今,只是将她赐给一个马夫,她竟如此失控……
看来,她果然是爱惨了他,无法接受嫁给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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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夏卿落见状,立刻嘟嘴撒娇:“陛下,君无戏言,您刚才都准了我赏她的。”
褚鄞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又看了一眼跪地不起、额头渗血的云裳,最终冷声道:“拖下去,即刻送往张马夫处!”
“陛下!!!”
云裳凄厉的喊声被淹没在宫廷乐声中。
“求您……求您……”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唇瓣无声地开合。
褚鄞别过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被侍卫粗暴地拖走,直接绑着扔进了张马夫那脏乱不堪的屋子里。
夜半三更,云裳被粗麻绳紧紧绑在床榻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将粗布衣裳染红了一片。
张马夫听闻陛下赏了个宫女给他,当即结束了所有活计,打开房门淫笑着扑了上来!
“小娘子别怕~”张马夫搓着手走近,满嘴黄牙在油灯下泛着恶心的光,“我会好好疼你的……”
他粗糙的手掌一把扯开云裳的衣领,露出她雪白的肩膀。
云裳浑身发抖,拼命扭动身体躲避。
“滚开!”她嘶哑着嗓子喊道,发髻散乱,眼中满是绝望。
“性子够烈!我喜欢!”张马夫淫笑着扑了上来,臭烘烘的嘴往她脸上凑。
云裳猛地偏头,用尽最后力气抓起藏在袖中的银簪,狠狠朝马夫的眼睛刺去!
“啊!”马夫吃痛,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贱人!”
鲜血从云裳嘴角溢出,但她死死攥着簪子不放,像只濒死的蝴蝶般挣扎着。
就在马夫再次扑上来时……
“嗖!嗖!嗖!”
三支羽箭破窗而入,精准无比地全部射在了张马夫身上!
马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箭尖,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浸透了地面。
房门被猛地踢开。
褚鄞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目光快速扫过衣衫凌乱的云裳,语气听不出情绪:“他碰你了?”
云裳惊魂未定,瘫软在地,颤抖着回答:“……没有。”
褚鄞似乎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嗯了一声,淡淡道:“收拾干净。对外就说,张马夫夜遇刺客,不幸身亡。”
说完,他大步离去,背影冷硬如铁。
云裳被送回住处时,天已微明。
她蜷缩在床角,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既然要把她赐给马夫,为何又要救她?
翌日清晨,云裳刚换好衣裳,就被夏卿落的宫女押去了昭阳殿。
“跪下!”宫女一脚踹在她腿弯。
夏卿落斜倚在软榻上,眉目冷清,“你倒是命大,马夫竟然被刺客杀了?”
她突然俯身,尖利的指甲掐住云裳下巴,“我警告你,后日金銮殿上,你若敢向陛下求妃位……”
她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剪刀,在云裳眼前晃了晃:“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云裳垂下眼睫:“奴婢不敢。”
“最好如此!”夏卿落甩开她,“去给我熬碗莲子粥来,要你亲手做!”
云裳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将粥熬好,亲自端去伺候夏卿落用完,才得以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身心俱疲,胸口和背上的伤都在隐隐作痛,几乎是沾枕即睡。
然而,夜半时分,她却被粗暴的砸门声惊醒!
第八章
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冲进来,将她从床上拖起,径直拖往昭阳殿!
殿内灯火通明,太医跪了一地,褚鄞脸色铁青地站在床边,床上是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夏卿落。
见她被押来,夏卿落的贴身丫鬟立刻哭喊着磕头,“陛下!您要为姑娘做主啊!姑娘是喝了云裳熬的粥后才吐血不止啊。”
褚鄞冰冷的目光利箭般射向云裳,带着滔天怒意:“云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给卿落下毒!”
云裳震惊地抬头:“陛下明鉴!奴婢没有!”
“还敢狡辩!”褚鄞根本听不进去,“太医已确诊,卿落中的就是蛊毒!粥是你熬的,也是你端来的,除此之外,再无二人经手,除了你,还有谁?!”
云裳脸色发白,还要解释,这时,夏卿落再次猛地吐出一口血,太医诊脉过后,立马跪地,战战兢兢地开口:“陛下,此蛊阴毒,需以至亲或纯阳之人的鲜血为引,方能将蛊虫引出……”
话音未落,褚鄞竟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匕首,在自己手腕上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
“陛下!”众人惊呼。
他却面不改色,让人拿来玉碗,接了小半碗滚烫的鲜血,递给太医:“够不够?”
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够!够!”
太医用他的血为引,一番操作后,夏卿落果然悠悠转醒,嘤咛一声:“陛下,我好难受……”
夏卿落的贴身丫鬟立刻跪地哭喊:“陛下!您要为姑娘做主啊!若不是云裳嫉恨姑娘,下此毒手,姑娘怎会受此磋磨,陛下又怎会伤了龙体,恳求陛下严惩云裳!”
褚鄞看着怀中虚弱哭泣的夏卿落,又看向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云裳,眼中怒火更盛:“来人,云裳蓄意谋害未来皇后,罪无可赦!拖下去,烙铁伺候!”
“陛下!奴婢没有!”
云裳还想解释,却已经被拖了下去。
刑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云裳被按在冰冷的刑架上,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
她的后背裸露在空气中,尚未愈合的鞭伤泛着狰狞的紫红色。
“滋啦!”
侍卫从炭火中取出烧红的烙铁,铁块上的“贱婢”二字在黑暗中泛着可怖的红光。
“最后问一次,”行刑的侍卫冷声道,“你可认罪?”
云裳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啊!!!”
烧红的烙铁按上后背的瞬间,云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整个刑房,她的后背腾起一缕青烟。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云裳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恍惚看见卫景站在光里,朝她伸出手:“裳儿,我来接你了……”
当她再次醒来,已是论功行赏的前夕。
她趴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夏卿落的贴身宫女趾高气扬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药碗的小宫女。
“云裳,夏姑娘让我来看看你。”
“姑娘让我转告你,明日金銮殿上,你若敢求妃位……”她冷笑一声,指甲划过云裳的脸,“就把你这张脸划花了喂狗!”
云裳闭着眼,没有回应。
宫女走后不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是褚鄞。
他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最后一丝光线。
云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上停留了片刻。
“云裳,”他的声音比往日低沉,“明日论功行赏,除了后位,除了入朕后宫,其他任何要求,金银珠宝,田宅府邸,朕都可以答应你。”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你……莫要奢求其他。”
第九章
云裳依旧闭着眼,没有回答。
她听见褚鄞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后是转身离去的脚步声。
直到确认他真的离开,云裳才缓缓睁开眼,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以为她想要的是这些吗?
冰冷的泪水无声滑落,心中反复默念着那个名字。
卫景……再等等我……很快,我就能堂堂正正地,嫁给你了。
终于,到了论功行赏之日。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褚鄞端坐龙椅,威严天成。
一个个有功之臣被唱名,上前领赏,加官进爵,恩宠无限。
很快,轮到了夏卿落。
太监高声宣读:“夏氏卿落,于陛下潜龙之时,心系陛下,诚心祈福于佛前,其心可嘉!夏姑娘,陛下恩典,您可有何心愿?”
夏卿落起身,走到殿中,盈盈一拜,声音清晰娇柔:“回陛下,臣女别无他求,只求陛下……许臣女后位,一生一世一双人!”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简直荒唐!
褚鄞却面不改色,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大殿:“准奏!”
太监顿了顿,提高了音量:“允夏氏所请,册封为后,母仪天下!昭告四海,陛下此生,唯许夏氏一人,永不选秀!”
殿内一片哗然,群臣面面相觑,虽有微词,但慑于褚鄞的威势,无人敢出声反对。
夏卿落跪地谢恩,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最后,终于轮到了云裳。
太监看着名册,声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高声唱道:
“宫女云裳,于陛下危难之时,忠心追随,远赴敌国,三载期间,护主有功,屡次救驾,身负重伤,其功甚伟!陛下恩典,云裳,你可有心愿?陛下金口玉言,皆可满足!”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跪在殿中、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的女子身上。
高座上的褚鄞,眼神深邃地看着她,带着一丝淡淡的警告。
旁边的夏卿落,更是捏紧了帕子,眼神阴冷。
云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和酸楚。
她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望向那至高无上的帝王,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地响彻寂静的大殿:
“奴婢不要金银田宅,不求荣华富贵。”
“奴婢只求陛下下一道恩旨——”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求陛下,将奴婢赐婚于已故镇远将军卫景!让奴婢以未亡人之身,入卫家宗祠,为卫将军守节一世!”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褚鄞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震怒!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