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暴力

诗雨:

你知道吗?我的人生就是将许许多多的“不可能”变成了“理所当然”。

我爸在世的时候,我是看不起那些男人的。那些围着我转、说绝对会对我好的男人,很多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就是想和我上床。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让他们得手的。我聪明着呢,那是绝对不可能被骗,绝对不可能的。

杨凯: 然后呢?

诗雨:

曾经站在纽约的街头看过路灯亮起,也在撒哈拉沙漠看过日出。当时我还特别喜欢跳伞,从高空俯瞰整个世界,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杨凯: 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诗雨:

其实我是不懂的,不懂为什么我会一下就跌到这里。好像一下就变成这样。

好像忽然间我被告知欠了很多钱,然后我就一下跌下去,然后我被最大的债主带去睡了。当时我去的时候很害怕,他还安慰我,然后我就被带了下去。当时我痛得要命,他还不停问我:爽不爽?爽不爽?

再后来,他看我是处女,还问我为什么是。我说我比起男的,我好像更喜欢女的。他笑了,笑着说我是“女同”,说以后会给我找个女的一起,让我们互相舔,他喜欢看。我像看傻瓜一样看着他。

再后来,我就被他带去各种地方。你都不知道他们玩的有多花,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人都有。我还清楚记得有一次,两个男的一起干我们女的,一起。然后有男有女。反正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干不了的。

再后来,他嫌我老了,嫌我松了,我就被他扔到这里了。他没告诉我欠了多少钱,只是说以后钱三七开,他七我三。别的他不管我了,他知道我还不完,说了没用,就多少赚点也好。有时候还担心我身体,说钱够花就行,让我不要拼命。他后来都不问我赚了多少钱,我问他干嘛不问。他说:“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有自己生活了。有些事你要是偷偷地、不明显,我也就当不知道。”让我好好活着。

杨凯: 这个人还挺好的。

诗雨:

可能是吧。你知道吗?我因为卖淫被抓过很多次,警察老问我,说世界那么大,为什么不找正经工作。我想反驳来着,可是我又反驳不了。很多上我的人也会这样问。问习惯了就算了。所以我觉得好笑,一边干我的时候问我爽不爽,一边又问我为什么。

杨凯: 那你怎么认识我师傅的?

诗雨:

那是我的债主带我去的,很早的时候了。那时候他就不怎么管我了。我挺喜欢你师傅的音乐的,好像那一瞬间,我把这个世界给忘了。就好像我没在这个世界活过一样。

后来我就像吸毒一样,想要去听一下。但是你知道的,那里贵,不是我消费得起的。我只敢喝最便宜的酒,也不敢待太久,怕他们觉得我这种人占位置,他们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出去。

当然我也想过不过去,但是我总是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给忘记。因为我每次听到这种声音,就好像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一样。但是我又不敢,我怕他们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赶出去。那时候我想解释我有钱,可我实在没钱。我没办法,我只能听一会就走,像一个正在行窃的小偷,在偷盗与被发现之间找一种平衡。这样他们就算知道我没有花多少钱,只要我走得快,他们也会把我当屁一样放了。

再后来,我没有想到你师傅刘洋找到我,并告诉我光喝酒不好,他带了猪头肉,并把酒钱结了,让我听他的歌。我问他为什么,刘洋说他懂。问他为什么懂,他说他看得见我的眼神,知道。还说其实夜店里面可以走后门,里面的人都是朋友,可以带外面的酒混进去。这样就不计店里的钱,还能有喝不完的酒。我也不说什么,反正我没钱。

再后来熟悉以后,我就把我的事都说了。他沉默了,什么都没有说,就让我随时来,他不差酒。可我会觉得不好意思。我开始是暗示,后来我就直说了:“要不你干我吧。我没病,我体检过。虽然干那行的,你们男的最爱不带套,我可以去吃药。”

他说算了。他说了几次“算了”,我就忍不住了。我问他,是不是怕怀孕还是不干净?如果怀孕了他也能打掉,反正也不是一次了。而且现在的女人哪有那么多处女给你。虽然碰我的男人多,但是不带套的我绝对不要。所以不带套肯定爽一点,而且我可以提前自己弄一下,保证有水,不会干巴巴的。你师傅还是不同意。我说我在床上也是会叫的,而且不管前面、后面什么姿势我都会,我可以把那么多年学的都让他体验一下。我说我虽然不喜欢男人,但是我自己还是能摸出很多水,保证他在别的女人身上体验不到的感觉。

结果你师傅说,让我不要说,他哭了。说我越说他越觉得无能。他说如果某一天他成功了,赚到很多很多钱,他会帮我还掉钱,然后晚上他会和我研究怎么做爱,怎么让我也舒服。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其实很想告诉他,我其实已经不会高潮了。但是当时我就笑着说好的。他还问我能不能,以后能不能给他生个孩子。我说应该能,虽然打过胎,但是子宫还是好的,而且我还有月经,说明还能生。而且我说,他们不管我了,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生个娃,大点你带走。我跟了他那么多年,他这点事会答应的。

但是你师傅就是不要。然后,我们彼此都不提这事了。反正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是你师傅不要。你师兄程海说,我对不起他。我想程海说的没错,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我拿什么对得起他?而且说我死了都不去看他。但是你师傅以前就说过,万一他提前死了,我可以不用去看他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程海就疯狂地把我压在身下,一把扯开内裤。我说我还没准备,下面都干的。程海也不听,直接疯狂地干。我咬牙忍了,他还说我怎么不叫。我叫了,但是程海又不爱听,说我叫床比哭难听。后来弄得我里面、被子上都是。我就想拿纸巾擦擦,那时我还光着身子,他又从后门插进来。我疼哭了,他骂我贱。后面又弄到里面,然后他把我按回床上,像个孩子一样吸着我的胸,好像要把我的胸整个吞进去。他就吸着吸着哭了,一直哭一直吸,弄了很久。

杨凯: 对不起。

诗雨: 又不是你,你对不起什么?

杨凯: 那也是我的师兄弟做的。

诗雨:

我真不在意,就是把被子洗洗的事。后来我想明白,我一直以为那些男人们在干我的时候是为了爽,后来我忽然发现,其实那些男人可能不是为了性,可能他们连我是不是一个真实的人都不重要。

因为他们在做爱时问我“爽不爽”时,从来没有真的问我。即使我什么都不说,他们也没有关系。而那“爽不爽”在我听来更像是在哭,就像趴在妈妈怀里的孩子,抓住妈妈的乳房,想要吸出乳汁,忘了外面的纷扰。但是他们也知道回不去了,所以他们才会问“爽不爽”,就好像世界对待他们那样,他们这样对待了女人。因为世界也没有回答他们,所以他们也没想过女人回答。

你们可能不知道,程海那天见我时就像疯狂的狮子,什么也不问也不说,就拼命草我,弄得我生疼,还在一直问我:爽不爽?爽不爽?我看着那副流着汗、也像流着泪的男人,我只能努力地想要抱着他。他拼命地含着我乳房,似乎要整个吞进去。我只能忍着,也只能拼命忍着疼看他,也像看我自己。

所以我有时候在想罪恶,和恐惧,还有暴力。它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透明,只有像空气一样透明,人们才会感觉到窒息,难以忍受,却又无能为力。所以我不恨自己也不恨男人。我有时就在想,老天有没有屁股?我要是长出那东西,我会拼命的、死命的怼进他的屁眼里,也问他爽不爽。

诗雨: (问杨凯)我厉害不厉害?

杨凯: 这个世界对不起你。

诗雨: 别,千万不要。它没有对不起我。如果它一直这样,我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凡它说我弄错了,或者在意过,我就会一刀捅死它。

诗雨:

如果有一天我比你要提前不在了,我会提前写好遗书或打电话。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帮我拿去烧一下。不要坟墓墓碑什么的,顺便拿个塑料袋,把大块的踩踩碎,免得人看出来,随便找个地方撒了。不用花多少钱,就耽误你一点时间,可以吗?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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