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米油盐酱醋茶。中国人所谓的开门七件事。贵州的“老干妈”酱世界著名,也算是为中国人挣了面子。

从南到北,酱都普遍存在。酱实在可以算是中国饮食符号。

早年间,柏杨先生在《丑陋的中国人》一书中曾抨击中国人的所谓“酱缸文化”。他用的是比喻,暂且不管他。不过柏杨先生能独具慧眼发现酱在中国人饮食中的地位,倒可以为中国人与酱的密切关系佐证。

我的故乡位于长江中下游,每到春末夏初的梅雨季节,家家户户便开始做酱。

“梅子黄时雨”是可以在宣纸上画出来的,可惜江南的梅雨季节远不如字面看上去那样养眼,记忆里的梅雨季节是闷热与潮湿的代名词,唯一有利的就是可以做酱。

做酱,我们用的是蚕豆。将剥好的蚕豆米(豆瓣)掺上面粉烀熟,再趁热摊成一个个手掌大小的面饼,均匀的铺在扁筛上。凉后,放在一个不透风阴暗处,上面盖上报纸防止落灰。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空气中神秘的细菌了。

十天左右的时间,揭开报纸,面饼上会生出或浓或淡的绿乎乎的一大片霉斑。接下来就要将长满了霉菌的面饼分成小块放进广口的坛子里,倒入放凉的盐开水,用一根扁扁的竹棍搅拌均匀,移到大太阳下暴晒。一般这时候恰好赶上出梅,阴湿的天气一下子就消逝得无影无踪了。盛夏的烈日似乎就是为制酱而来。晒酱时,有几个忌讳。一是不能在大太阳下搅拌,下半部是凉的,上半部热的。上下一搅,酱会变酸。还有就是怕下暴雨时淋进了生水(雨水)。奇怪的是,都是天水,夜里要让露水进去,酱才鲜。

做酱仿佛在培养有生命的有机体,是需要花心事的。比如,看似简单的搅拌,不仅每天晚上要搅拌,还需要等晒了一天的酱凉下来才能搅拌,并且搅拌时还要顺着一个方向……

等到酱的颜色变成亮着光泽的深褐色,用竹棍挑起来能粘稠的滑下来时,大功告成了。

这样的酱,用筷头蘸蘸就能下饭——香极、鲜极。做好的酱烧菜(以前很少买瓶装的酱油,更没有现在的生抽、老抽)、酱刀豆、豆角、菜瓜,都很好吃。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家愿意自己动手做蚕豆酱了——超市买非常方便,现成的蚕豆酱有安庆的“胡玉美”。不过更多的是黄豆做的酱。不过我总觉得还是蚕豆做的酱好吃,蚕豆瓣比黄豆要香和鲜得多了。

顺便提一下,因为酱在等待成熟时时,夜里要吃露水,所以不能用玻璃盖坛口。夏夜暴雨是常有的。一听到雷声,得赶紧爬起来,盖酱。热酱淋进生水,酱会变酸——那就可惜了十几天的辛苦。难怪东汉王充在《论衡》里说“作豆酱恶闻雷”,关于这句话的注解有很多,我的个人意见就是:做豆瓣酱时怕打雷下雨淋了进去,如果这个解说站得住的话,那就证明王充这样学者也是很接地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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