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下乡去转一转,走到村头巷尾,最常见的一幕,总是让人心里莫名发酸。
几乎每户人家的门口,或是静谧的院墙里,都坐着一位留守的老人。他们静静靠着墙根,就那样长久地坐着,一动不动,眉眼微眯,似睡非睡,半睁半闭。没人知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来来往往的路人行色匆匆,大多只是淡淡一瞥,便把他们当成了路边寻常的静物,习以为常,无人问津。这样的画面,在乡间太过寻常,也太过心酸。
这便是我们的老一辈人。岁月磨去了他们所有气力,余生拥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却早已什么都做不动、做不了。人世从来都是这般矛盾:年轻时身强力壮,大半辈子都在为家人奔波、为旁人劳碌,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活着;等到终于想为自己活一回、做点喜欢的事时,身体早已被岁月拖垮,再也力不从心。到了如今,大抵也是什么都不愿想了,沧桑半生,心事沉沉,早已连思量都觉得疲惫。
人活到最后,竟慢慢把自己活成了空气。渐渐淡出旁人的视线,少有人惦记,少有人牵挂。他们也悄无声息地从家庭的中心缓缓抽离,不再是撑起家门的顶梁柱,慢慢成了可有可无的旁观者。
如今的他们,早已不如膝下孙辈那般被众星捧月。人世间的爱,从来都是向下延续,满心宠溺都留给了后辈,留给老人的,只剩沉默与孤寂。
整日坐在墙根下,长久静坐,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像极了旷野里历经风霜的枯树、深埋泥土的草根。青葱枝叶、意气风发,都已是年少春天里的旧事。岁月入秋,年华凋零,容颜老去,身躯渐渐枯黄干瘪;熬到人生的寒冬,繁华落尽,身边的热闹散尽,最后只剩下苍老的根,默默留守原地。
可根还在,心底还留着一丝微弱的气息。余生漫漫,最后的时光,别无期盼,只是静静坐着,看看天,看看云,看世间人来人往,看四季轮回更替。
这一生奔波劳碌,终究活到了无牵无挂,也活到了身不由己。半生为烟火,半生为沉默,静静等候岁月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