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旅行日记之 宁波奉化溪口蒋氏故居
文-关中麦客
2025年11月28日 多云 16°
晨7时起，室外温度3°。
早饭毕，即往溪口蒋氏故居景区参观。
是处位于溪口镇中，溪口镇现在成了一片宽阔的景区，过景区标识牌后，是一稍向上的坡道，坡道头是一座石砌的城门，此门叫做武嶺门，系蒋介石1930年为家乡所建，门楣上刻“武嶺”两个大字，字体浑厚有力，书者是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穿武嶺城门回身望向城门门楣，亦刻有“武嶺”两个大字，字体刚劲威武，书者蒋介石。有说，当时蒋介石先题写了武嶺二字，于右任后送来自己题写的武嶺二字，办事人请示蒋介石，欲将蒋、于二人的题字置于武嶺门内外门楣上，该如何布置。蒋介石认为于右任是书法家，应安排于右任的题字于城门外，自己的题字于城门内。景区介绍，这样的安排形成“外显敬意，内藏情怀”的双重表达，看到这样的安排心中不由得荡起了涟漪。
进入溪口镇的三里长街，南侧一道宽阔水流傍镇涌向东方，水流宽滑如练。这道水流即奉化江的支流剡溪，此溪南岸更是一列青山傍水逶迤于远方。这景山清水秀，称得上是灵地福境。三里长街的北侧是鳞次栉比的建筑，除蒋介石家的故居、故址尚保留着原貌且修葺一新，其余建筑均依民国样式新建，多为经营着生意的店铺，剡溪北长街南多法国梧桐。有说，溪口镇已有千年的历史。
入溪口镇游览免费，入几处与蒋介石有关联的故地是需要购票的，票价亦不菲，幸有优待老年人政策，年过七十者免票，我因此可得以尽兴游历景区处处。
入武嶺门向西依次参观武嶺学校旧址，旧址内路旁立一石，石上镌“禮義廉恥”四字，系蒋介石民国二十一年双十节为武嶺学校题写的校训。想起阅读过的与蒋介石相关的种种记载，这礼义廉耻四字深刻地植于蒋氏之心，是他一生奉若圭臬之句；参观蒋氏宗祠，内陈蒋氏家族谱系、祭祀礼仪及相关文献，有戏台、牌楼，这里是蒋氏宗族祭祀之地，建筑古雅；参观丰镐房，这里是蒋介石、蒋经国故居，主体为清代建筑，雕花门窗、天井回廊保存完好，亦有蒋介石原配毛福梅被日本飞机轰炸之罹难处。这里是了解蒋氏家族生活的核心场所；参观玉泰盐铺，这里是蒋介石的出生地亦是他早年成长的地方，盐铺是蒋家的生意。
在丰镐房听到有关蒋介石的一段往事，1928年，蒋介石在北伐胜利后，荣归故里，意气风发的计划扩建老宅，他要拆掉周边26户邻居，25户都答应了，唯独他童年的玩伴周云生不同意。周云生放出话来，瑞元（蒋介石本名）现在当皇帝了，牛气了，想要拆我的房子，让他自己来跟我说，消息传到蒋介石耳中，他沉默片刻，苦笑着摇摇头，罢了，随他吧，别伤了邻里旧情。
这一让步，让原计划的56间宅子永远的缺了东南角，最终只建了49间。
历史有时充满隐喻，蒋介石当年在故乡的东南角给发小留下了一片土地，而21年后，在祖国的东南角，也给他留下了一片余地。
入丰镐房文旅商店，一尊崖柏雕弥勒立像结我眼缘，请之（¥158）；一册书《乡国履痕—蒋介石日记乡情寻踪》（著者浙江奉化人，文博副研究员，原溪口博物馆馆长周金康），使我中意，购之（¥48）。
反身向东参观文昌阁、小洋房景点。文昌阁始建于清雍正九年，至民国年间已破败不堪，蒋介石后来倡议重修，完工之日，蒋介石名之曰“乐亭”。还亲自撰写了《宗人周泰武嶺乐亭记》一文，全文区区300余字，文字秀丽，才情并茂，将剡溪山水锦绣尽收其中，饱含着作者对家乡山水深深地眷恋之情。特抄录全文之：“武岭突起于剡溪九曲之口，独立于四明群峰之表，作中流之砥柱，为万山所景仰，不偏不倚，望之巍然。其独以武岭名者，殆取义于武德，即其地以况其所居之人耶！岭上古木参天，危崖耸立；其下有溪水潆洄，游鱼可数。牧童渔父徜徉其间，乐且无穷；其幽静雅逸之景象，窃比世外桃源无事他矣！而隔溪之绿竹与岭上之苍松倒影，水必澄澈皎洁，无异写真，其有岁寒君子之逸致乎！旧有榭阁，名曰文昌，规抚狭陋，无足以资游驻者。甲子春，余还土扫墓，见其楼栋欹斜，行将就圮，乃堪地绘图，亟思有改造之，吾兄锡侯欣然赞焉。爰董其事，命匠鸠工，建亭三楹。落成之日，属余名之。余以其位在山水之间，凡远方同志来游者，莫不徘徊依恋而不忍舍，盖无间乎仁与智，皆有乐于此也，乃取其义而名之曰：乐亭。甚愿吾乡同志朝夕游乐，顾其名而思其义。因观感而有所兴起，卓然以自立也，庶不负今日改造斯亭区区之意也夫！”
观乐亭，为两层建筑，下有人行通道，上是阁楼，飞檐翘角，旁多绿树环绕。文昌阁重修后，蒋介石常携宋美龄在此小住，抗战期间，文昌阁曾被日寇飞机炸为平地，现在的文昌阁是1987年当地政府拨款重修的。
与文昌阁毗邻的是蒋经国居住过的“小洋房”。这处建筑始建于1930年，由于当时系水泥建构，水泥当时被称为洋灰，所以被称为小洋房。蒋介石回溪口住文昌阁，为使随从有居所，所以就近兴建了小洋房。小洋房背靠武山，面临剡溪，风景优美，环境清幽。是座西式三开间两层平顶楼房。这里除了住过蒋经国，还居住过不少的国民党要员。参观小洋楼令我印象最深的是房间中有一通石碑，上镌四个大字“以血洗血”。1939年，日本侵略者的飞机轰炸溪口，毛福梅在丰镐房后门口不幸被炸塌后墙压死，蒋经国闻讯后急忙从江西赣州赶回溪口奔丧，他发誓报仇雪恨，悲愤中挥泪写下了“以血洗血”四个大字，表达誓报杀母之仇的坚定决心。刻碑立于丰镐房后门毛福梅遇难之处。溪口沦陷后，日寇做贼心虚，捣毁了这块碑石，现存的为1946年所重刻。凝结国难家仇的这块碑石，后被移至小洋房楼下。我在此碑前驻足良久，看着劲如铁枝的这四个字，似能见经国先生悲痛的心境和抗战不休的心志，似能见千千万万中华儿女以血洗血的壮举和牺牲。
在蒋氏故居见到最多的文物是蒋介石回来溪口的照片，照片背景有蒋氏故居建筑、蒋氏墓园、溪口山水。读《乡》书序，其中有这样的文字：“蒋介石有着无以复加的故乡情结。”“蒋介石始终把故乡视为安身立命的根基。离开故乡后，几乎年年回乡：清明回乡，祭祖扫墓；得志回乡，荣宗耀祖；失意回乡，韬光养晦；生日回乡，避寿休闲。根据史料确记，从1927年主政南京到1949年败退台湾，除去溪口被日寇侵占时间，17年间共回故乡达24次之多，其中有4个年份⼀年之内达3次。即便是置身异乡，甚⾄于北伐、抗日战地，蒋也时常触景生情，遥怀故乡的景色、风物。”这诸多照片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张是蒋介石、毛福梅、宋美龄合影照，三人据椅并排而坐，蒋介石居左、宋美龄居右，毛福梅居中。毛福梅是蒋介石的原配夫人，长蒋五岁，这段婚姻本是蒋母包办而成，终无善终，但毛氏虽与蒋氏离婚，但离婚不离家，仍然是丰镐房的女主人，她本想就这样守着祖宅、盼着儿子，安稳度过余生，却因与蒋介石的关系，被日军当作报复的目标。1939年12月12日，日军因蒋介石拒绝和谈，轰炸其奉化溪口故居，当时毛福梅正在丰镐房做家务，听到警报后出逃，又因想起房门未锁返回关门，第二次出门时被弹片炸伤，后被震坍的墙体压身，窒息身亡，终年57岁。她的离世，为自己悲剧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又是一个双12。
这张照片中，三人神态平和自然，让人得以窥见蒋介石、毛福梅、宋美龄的心态。
读《乡》书序，还新知了蒋介石日记的全貌，摘相关文字：“蒋介石日记”是一个总体的概念,它可分为手稿本仿抄本类抄本和引录本等几种类型,这为中外民国史学者所认可。根据杨天石教授考证,蒋介石记日记始于1915年,止于耄耋之年无力执笔的1972年7月,时间跨度长达57年。仅1915、1916、1917、1924四年遗失,现存53年,共66册。中国以至世界的重要政治人物,有这么长时段的日记存世,且內容如此丰富,实为罕有。它们寄存于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可称为最原真的手稿本或原稿本。仿抄本是依日记原稿原有格式和内容重抄,乃副本,以防遗失。如抗战时期蒋离渝出巡为防日记遗失,命同乡、秘书俞国华抄存了部分日记,形成仿抄本。而蒋介石日记之《五记》——《困勉记》《游记》《学记》《省克记》《爱记》,可说是分类抄本的主体。此外还有蒋生前已经流传于世的一些引录本。
离开溪口的返程中，心中盘旋着两种思绪。
名人故居多矣，均以名人真名实姓命名，惟溪口蒋介石故居称之为蒋氏故居，观此名称，似见命名人之尴尬。试想，此处若不是蒋介石于此出生，在兹成长，多次亲手修葺，一生中屡屡归来，丢失江山前黯然辞别等等过往，今能有几人造访溪口镇，能有几人慕名来访这一片旧宅院，目今来此地探访的人们心中都明白，来看的就是蒋介石故居。尊重历史，正视历史，胸怀宽广，大大方方的这些态度，在有些人，在有些时候，坚持起来确实有难度。为何会出现这种命名的“尴尬”？背后是历史认知的分歧，还是其他因素？面对复杂的历史人物，该如何平衡历史评价与遗迹命名？
我鄙视这种尴尬。
蒋介石与蒋经国均已去世多年，二人的灵柩至今还在海峡对岸的土地上浮厝着，未能入土为安。浮厝即棺木一直悬于半空，不落地。究其缘由，是二人临终前留下了同样的遗言，死后暂不安葬，等待两岸统一后送回大陆老家安葬。有资料说：1949年，蒋介石败退台湾，自此再也没能踏回大陆一步。可他回乡的念头从未断绝，甚至安排特务偷偷潜回浙江奉化溪口，拍下老家祖坟的照片带回台湾。一代政坛人物，想要看一眼自家祖坟，竟只能依靠偷拍，满是无奈与悲凉。蒋介石与蒋经国的遗言表明了在两人心中，台湾并非最终归宿，他们始终等待回归大陆的那一天。
这恐怕是世上最沉重的乡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