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庆三年冬,长安城东的义诊所飘着当归苦香,78岁的孙思邈正在为《千金要方》校补医德篇章,镇纸压着的正是昨夜撰写的「诊病十诫」初稿。
「师父,《大医精诚》中『不得多语调笑』,可要写入针灸禁忌?」随侍弟子话音未落,草帘外传来富商呵斥:「快给我家夫人挪出净室!」却见孙思邈已起身扶起被推搡的老妪,浑浊双目在妇人肿胀的足踝扫过,沉声道:「肿若覆碗,此当急症——你我再笑谈片刻,寒气便要侵入膏肓。」
三日后太医院博士嘲讽「咒枣治疟」是乡野巫术,孙思邈不恼,引对方细观《千金要方·伤寒篇》批注:「昔仲景制青龙汤治外热,今用祝由术安内神,医道如水,因地制流。」说着取出岭南瘴区传来的医札,上载某村用此法月余竟无疟疾亡者。
深秋清晨,义诊所来了浑身恶疮的乞儿。弟子欲掩鼻,孙思邈已俯身以丝帛蘸黄连水擦拭,对弟子正色道:「《本草经集注》言黄连『主热气目痛』,医者若先染嫌恶之气,如何辨得真热毒?」腐臭的诊室里,他逐条讲解「普同一等」要义,如讲授珍贵的三品君臣药。
医者若不先在尘世疾苦里沉煎过,开出的方子永远差一味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