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的昆明

我小时候对昆明的向往应该是昆明的气候。新乡的冬天是寒天冻地的,妈妈的手一到冬天就会裂口子,昆明四季如春,如果新乡的冬天也像昆明那样温暖,那该多好呀。

第一次去昆明,是参加工作后1997年暑假和新乡铁一中的老师们一起,那时候老师们可以带家属一块去。我爱人到车站送我的时候,看到我的闺蜜也是我96年结婚时的伴娘赵宁带着她的老公一起,他当即给他的老板请假,也要跟着一起去。他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都是到了昆明后临时买的。

那次昆明之行印象最深的几件事:1.在昆明我们几个年轻人喝了当地酿的玉米酒,好像比预料之中的好喝。2.昆明的植物园很大植物物种很多,拍了很多照片。3.昆明的夏天大太阳底下挺热的,但只要站到一棵树的树荫里,立刻就不那么热了。4.从昆明去西双版纳,我们坐的是卧铺大巴车,我们几个年轻人在车尾“二楼”打扑克,过山路的时候,我们一会儿被“集体”甩到左边,一会儿又被“集体”甩到右边,根本打不成牌,剩下的只有跟着左右“摇摆”而笑闹。二十三个小时的车程,完全没觉得累,现在想来真是感叹年轻真好!5.返程时在昆明一家玉器店里花200多块钱买了一个玉佛,当年的店员说我这块玉佛是缅玉是A货,为了证明缅玉的硬度,他拿着我这块玉佛在他的玻璃柜台上划出了一道划痕,但玉佛完好无损,没有一点划痕,我现在还戴着这块玉佛。

第二次去昆明是2024年暑假和同事兼好友廖红、侯玉婷、张瑞一起去的。我们先是去了腾冲,后去了昆明。印象最深的是在翠湖公园西门(记得是西门)外吃了网红米线,然后游玩了翠湖公园。在翠湖的北面(记得是北面)一家店铺里,廖红给她的女儿女婿、侯玉婷给她的儿子儿媳各做了一串带名字带美好祝福的手串,她们先想好要哪些字,我们四个按店里标有首字母的一个个盒子里把有这些字的珠子找出来,店员再把这些珠子按顺序排好,待找齐之后再一个个把珠子穿上。找珠子的过程也很有趣,像寻宝一样,我们四个分工合作,找得不亦乐乎。做成手串离开店面很远了,侯玉婷想起来她儿媳妇名字里有一个字搞错了,我们又一溜小跑折回去调换,给这些手串更平添了故事与价值。我们还去了西南联大故址,在西南联大教室里分别当了老师与学生的角色。


上次去管城回族区图书馆还书借书时,看到了汪曾祺的这本《泡茶馆》,很想看看汪曾祺眼里昆明是什么样的,于是借来一读。

汪曾祺19岁到昆明考上西南联大,在昆明生活了七年,在这本书里他对昆明的人、昆明的雨、昆明的花、昆明的吃食、昆明的街道年俗等等如数家珍,最后一篇文章写于1997年3月18日,对昆明的记忆51年后仍不减分毫,可见汪曾祺对昆明的感情,如果没有在昆明的经历,就没有现在的他。

他这样描写昆明的秋:昆明气候好,秋来无一点萧瑟之感,只是百物似乎更老熟深沉了一些。早晚稍凉,半夜读书写字须加一件衣服。白天太阳照着,温暖平和,完全像一个稍稍删改过一番的春天。

汪曾祺用一幅画描述昆明的雨:右上角画了一片倒挂着的浓绿的仙人掌,末端开出一朵金黄色的花,左下画了几朵青头菌和牛肝菌。题了这样几行字:昆明人家常于门头挂仙人掌一片以辟邪,仙人掌悬空倒挂,尚能存活开花,于此可见仙人掌生命之顽强,亦可见昆明雨季空气之湿润。这一幅画,使昆明的习俗和昆明雨季的特点跃然纸上。他还用明亮、丰满、使人动情等词来形容昆明的雨。我觉得这本书的封面应该换成这幅画,这样更能代表昆明。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茶花,仿佛从我心里搬出来放在那儿的。”“鸡转头不是一下子转过来,都是一顿一顿地那么转动。”这两句的描写说明作家温柔的内心与细致入微的观察。

“我对艺术的要求是能给我一种高度的欢乐,一种仙意,一种狂:我想一下子砸碎在它面前,化为一阵青烟,想死,想‘没有’了。”这段话的描写又让我们看到了一位可以为艺术痴为艺术狂的天真纯粹的可爱的人。

看完“沈从文先生在西南联大”这篇散文,我对沈从文的印象如下:

1.沈从文批改学生的习作很认真,比学生写的字数还多。这让我想起二实验我的第一届学生,我要求他们写周记,然后每篇都批改或写读后感,有时候写的比他们自己写的都长。

2.对学生写的比较好的习作,沈从文都自掏腰包寄给自己熟悉的报社发表(这份邮费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学生的写作热情也因而很受鼓舞。

3.沈从文每次上课走进教室里时都要夹着一大摞书,这些书都是借给学生看的,借出去的很多,谁借的何时借的他从来不记,因此好多学生手里都有他的书。

4.沈从文热衷于搞文物研究,对陶瓷、丝绸、刺绣、木雕、漆器等等都有广博的知识,读到他收集缅漆盒还有土家挑花布,我隐约记起来在《沈从文自传》里,沈从文自己也记载过。所以我自以为我读过的书都会忘,但有些东西还是有印象的,了解到的知识和信息,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彼此发生链接,这也是读书的乐趣所在。

汪曾祺自称他属于不好好读书吊儿郎当型,考“西洋通史”竟然还会作弊,抄左右同学的题。但他特别爱读书,从心所欲,什么书都看,差不多每夜都去系图书馆看书,常常到凌晨鸡叫才回宿舍睡觉。他对西南联大的人和事有很多描写,我对“西南联大中文系”之印象如下:

1.西南联大中文系的教授,有清华的,有北大的,也有南开的。系主任是轮流坐庄。朱自清、罗常培、闻一多等教授都当过系主任。

2.西南联大中文系教授讲课从来无人干涉,想讲什么就讲什么,想怎么讲就怎么讲。闻一多讲《古代神话与传说》,上课时连工学院的同学都要穿过昆明城赶来听课,汪曾祺用“满坑满谷”来描述当时大教室里里外外都是人的听课状态。

3.联大教授大都很爱才,对学生不吝过甚其辞的评价。

读着汪曾祺对西南联大的回忆,我也努力回忆着前年在西南联大旧址看到的了解到的,仿佛看到他们在墙上挖个窟窿,竖几根带皮的树根当窗户的“新校舍”,仿佛看到“跑警报”时不躲不避还在煮冰糖莲子的他的同学。西南联大距今将近80年,有了汪曾祺的书,我们可以穿越时空,和当年的大师与学生一起求知,一起泡茶馆,一起wondering。

前年去昆明去腾冲都没吃饵块,再去昆明的话,我要尝尝汪曾祺笔下的饵块,他这样写到:据云南本省人说,饵块以腾冲的最好。腾冲炒饵块别名“大救驾”。传南明永历帝朱由榔,败走滇西,至腾冲,饥不得食,土人进炒饵块一器,朱由榔吞食罄尽,说:“这可真是救了驾了!”遂有此名。腾冲的炒饵块我吃过,只觉得切得极薄,配料讲究,吃起来与昆明的炒饵块也无多大区别。据云腾冲的饵块乃专用某地出的上等大米舂粉制成,粉质精细,为他处所不及,只有本省人能品尝各地的米制精粗,外省吃不出所以然。

对于我这个还从来没吃过饵块的外省人来说,不管腾冲的也好昆明的也好,有汪曾祺在本书里对米线和饵块多次的描写,还有汽锅鸡,这些当地美食我绝不能再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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