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生长在一个完全没有绘画艺术气息的家庭里,父母亲不会画画,姊姊哥哥妹妹也都不会,从小到大只有他一个人喜欢画画。他的三舅舅会画画,算是提供了一个源头。他的三舅舅年轻时是油漆师傅,退休后开始画图,居然从业余变成专业还开了画展。
他的童年没有温馨的枕边故事,没有睡前小读,常常被大人吓得入睡。有关台北的童年记忆一片模糊,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在他上幼儿园之前,被母亲和大伯父半骗半哄地坐上火车,回到老家陪伴祖母。那段短暂的时光,变成他童年唯一的记忆。
老家是传统的三合院,房子四周被高高的竹林环绕,竹林之外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稻田。每天清晨,伯父到田里上工,诺大的三合院里,只剩下祖母和他—— 一个老人,一个小孩。
老房子里有许多让他害怕的东西。厨房后有祖母养了几头猪,犹如庞然巨兽,吓人。院子里有番鸭,凶悍到会啄人,令他避之唯恐不及。漫漫长日,他没有任何玩伴,只能懒洋洋地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思念台北的家人。
夜晚,乡下人节省,有灯,但每个房间都昏暗到让他害怕。这段童年的经历对他影响至今,每到黄昏近晚时分,总让他心情低沉。
过年过节及收割稻谷时,才会打破老屋平时的寂静。一次清明扫墓,四岁的妹妹随母亲返乡,一大群小孩到田边游玩,回家时不见了妹妹。大家遍寻不见,却在水塘里发现妹妹的一只拖鞋,父母亲以为妹妹溺水,哭嚎着跳入水塘里摸索……,两天后,邻村有人将走失的妹妹送回。宫崎骏的《龙猫》里有一段类似的情节,在几米看来,一如童年记忆中的昨日重现。
童年时不识绘本为何物,三十岁出国旅行,第一次惊见玲琅满目的童书,后来台北诚品儿童馆开幕,他一口气买了六千多元的童书,美美地抱回家,仿佛在努力弥补童画故事的空白。
从小就喜欢画画,课本空白处画满了他的涂鸦。小学二年级时他画过一幅水彩风景画,一间伫立在草原中的红顶屋,天空中有白云飘过。那个年代,没有人会培养一个爱画画的孩子—— 画画不能当饭吃,玩玩就好。
小学时常常去动物园参加写生比赛,不知为何,每次老师都叫他画长颈鹿,他年年都画得一模一样。最好的成绩是“佳作”,大多未能入围。老师还安慰他说,“你的画风太过成熟,评审误以为是老师代笔,所以没让你获奖。”他信以为真,心中莫名地暗自欢喜,以为自己画技高超,因此度过许多落选的快乐日子。
小学时他没有认真看过漫画,那黑白线条的漫画书,从不曾让他着迷。他有阅读漫画的障碍,不知该先看图还是先看文,甚至阅读漫画的方向顺序,都让他迷惑。
他十岁的女儿是看漫画的高手,她的回答很专业,“必须是无意识地将图与文一体成型地看下去,如果是有意识的阅读就会单独看到文或者只看到图,这样就会把漫画看得支离破碎,怪怪卡卡的。这样就不算是会看漫画的人。”


中学时期,学校非常注重升学,管教非常严格,全班同学常常因为成绩不够好而挨打,晚上还被迫去老师家补习。不过他的成绩并没有因此而突飞猛进。
当时他印象中的美术课,总是被借取考试或上英数理化,在学校里,没有人因为会画画而感到骄傲或受到老师鼓励。那段苍白的青春期,只记得天天考试,其他,并没有留下什么特殊难忘的记忆。
至于跟画图有关的部分,一年级校内的画图比赛他得了全校第一名。第二年,得到全校第二名。第三年,得到全校第三名。全校的同学,大概只有他记得这一段往事。
高中的生活过得很快乐,他交了一票好同学,一起打桥牌、打篮球、看电影,但对于未来上大学要念什么科系,懵懵懂懂,毫无概念。高中时,好像从来没有认真上过什么美术课。
高三下学期,班上转来转去一位从丙组改念乙组的同学,家里本来希望他读医科,但他还是决定要考美术系。直到那一刻,几米才知道,原谅大学有美术系,才知道考美术系还要加考素描、国画、书法和水彩。
回家后,他告诉父亲,他也想考美术系,但要加考的术科,他不知道去哪里学。父亲答应帮忙,他有个同学,儿子刚好是师大美术系毕业的,就是后来很有名的大画家 —— 吴炫三先生。
吴先生没有在教学生,但他的老师有间画室,在教学生素描。就这样,几米被带去老师家,当时他并不知道,面前这位老师 —— 李石樵先生,是艺坛大师级的人物。一个完全没有功底的孩子,忽然变成武林高手的徒弟。但是这并没有让他武艺增强,根基不佳,根本无法吸收。
每个一、三、五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