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小姐,这是您的遗体捐赠书,您确定死后要将遗体捐赠给我们,成为大体老师吗?”
林鹿点了点头,在上面毫不犹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是的。”
“最多一个月,我就会死,死之前,我会联系你们来处理遗体,麻烦你们了。”
说完后,她将捐赠书拿走,缓缓走出医学院。
而她的身后,一众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微微红了眼,无比尊敬的朝着她鞠了一个躬。
回到程家,林鹿刚踏入家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暧昧声。
女孩声音颤抖:“程总,这是你和程太太的婚房吧,您带我来这儿,是想逼程太太离婚吗?”
程屿森姿态慵懒,低笑道:“逼她离婚?怎么可能。没人告诉你吗,她是我的白月光,我爱她爱到愿意为她去死。”
女孩噗嗤一声笑出来,只当他在故意讽刺,越发用力的勾住他的脖子。
“程总,您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您花边新闻不断,所有女人都可以上,唯独就是冷落着您那位娶回家一年的程太太呀。”
林鹿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呼吸微微沉重。
只有她自己知道,程屿森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当年,他是A大出了名的校草。
都说他难追得很,总是拒绝所有女生的表白,可偏偏她是那么的不信邪,死缠烂打,终于把他追到了手。
都说他是高岭之花,可只有她知道,下了神坛的他,有多会爱人。
一开始是她追的他,可后来,却成了他更爱她,更离不开她。
为了给她买一条喜欢的项链,他在烈日下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发一整天的传单;
为了给她过一场体面的生日,他一天兼职打五份工,险些昏倒在餐厅;
冬天她不爱早起,他每天都会去食堂买了早餐,揣在自己怀里,在女生宿舍楼下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
他是那样爱她,爱到连自尊和生命都可以不要。
可她,却毫不犹豫的和他分了手。
那天,骄傲的少年站在雨里,浑身忍不住的颤抖,一双手却死死的拽住她的袖子,不让她离开:“鹿鹿,不要和我分手,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拼了这条命,也会给你。”
“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可任凭他如何苦苦哀求,她还是毅然决然的挣开了他的手。
那是她此生说过最绝情的话。
“程屿森,你现在这么穷,要努力多久才能给我想要的?只怕那时候我已经年老色衰,动都动不了吧?”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我要身上有穿不完的名牌,我要每天有豪车接送,我要买衣服从来不用在意吊牌上的价格!”
“和你在一起,连吃顿饭都要抠抠搜搜,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
“爱有什么用?不值钱的玩意罢了。”
她撑着伞离开,任由他昏倒在雨夜中。
那次的分手,让他几乎没了半条命。
只是她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他的好运来得那样快。
不过三年,他便摇身一变,从当年的清贫学生,一跃成为北安市金字塔顶端的商业权贵。
功成名就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迫她和他结了婚。
婚后一年,他身边的女人流水一般的换,或美艳或娇柔,他将她们带回家,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着她的反应。
可她却始终平静。
因为,她本就没有多长日子可活了。
如今,她也一如既往的平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般,默默的回了房。
刚躺到床上,房里的小猫立刻窜了出来,在她脚边不停的打转。
小猫叫墩墩,和他结婚的这些日子,只有墩墩陪着她。
程屿森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也只会带着不同的女人在她面前上床。
林鹿苍白的揉了揉小猫的脑袋,然后便觉得头痛得厉害。
她强撑着让自己洗完澡,才再也忍不住倒在了床上。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分手那天,她一个人淋雨回到家里,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是妈妈从屋里冲出来抱着她,“我的好鹿鹿,熬过去就好了。”
“屿森是个好孩子,我们不能拖累他,毁了他一生。”
她何尝不知道呢,她的母亲得了癌症,已经没有多久的时间能活了,更可悲的是,这是一种家族遗传病,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她的外婆还有姨妈都是因为这个病去世。
在她的母亲病情恶化时,她也去做了检查,命运那么不公,她这么年轻,病情已经发展了中晚期。
程屿森的人生还很长,他那样优秀,有更美好的未来等着他。
她不能那么自私,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分担到他的身上。
所以她撒了谎,她说她爱慕虚荣,她说他不爱她,然后决绝的离开了他。
她本想找个春暖花开的地方,活完剩下的日子,然后一个人孤独的死去。
可她没想到,几年后竟又会和他纠缠在一起,还被他强取豪夺娶回了家。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呻吟声已经断了。
看来程屿森已经带着那个女孩出去了。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一旦见她没有反应,上完床后,就会带着女孩去买买买,买完直接甩,第二天又带回来下一个。
他总说,林鹿,我有的是时间,我会陪你耗一辈子,互相折磨一辈子。
可是,程屿森啊,
我只有一个月了,没有,一辈子了。
<br>第二章
林鹿强撑着起身,偏过身子打开抽屉,想要翻出药来吃。
可不等她拿出药,忽然喉头一甜,她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手中的药丸也撒了一地,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胸口疼得撕心裂肺。
身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接。
电话那端传来程屿森的呼吸声,她一时有些恍惚,一如读大学的时候,每次发烧或不舒服时,开始下意识的对着那头撒娇哭出声。
“阿森……我好疼……”
“好疼……我快要疼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鹿是被人摇醒的,睁开眼的瞬间,程屿森紧张的眼眸便撞入她的眼帘。
“鹿鹿,你怎么了?哪儿疼?”
她缓缓侧目,一旁的桌上还放着一盒糯米糍,盒子像是仓促中摔破了,上面还满是雨水。
以前她最爱吃的点心便是糯米糍,每次她生病难受的时候,就只爱这一口,而程屿森不管多远,都会去排队买来送到她的面前。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方才的那通电话不是做梦。
程屿森搂住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后怕,连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鹿鹿,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吐血?”
林鹿看着眼前不同往日冷漠的男人,心狠狠一颤,她强忍住心中的不舍,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而后放声大笑起来。
“程屿森,你不是在陪别人吗,怎么我随便演一出戏,你就巴巴的跑回来了啊?这哪是血啊,是番茄酱!”
“你看看,都这个时候了,还巴巴的跑去买我爱吃的糯米糍,这么多年了,连恨我都演不好。”
“你好像一条狗啊,我一挥手你便来了,贱不贱啊你?”
她笑着笑着,将眼泪都笑了出来。
看着眼前一切,程屿森终于反应过来,他抬手拿起一旁的糯米糍,狠狠砸到地上,眸中的怒意,像是火苗,熊熊燃烧。
“林鹿,你耍我?”
林鹿笑着看向他:“是啊,我就是耍你了又怎么样?你不也天天耍我吗,我礼尚往来回敬你一次,不过分吧?”
程屿森的脸冷到了极致,他猛的上前将她推倒,死死按在床上,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喑哑的嗓子带了颤抖。
“是,我犯贱!”
“我他妈还以为你终于放下身段来哄我了,你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我怎么还会对你抱有幻想!”
他气得发狂,刚要俯身不顾一切吻下来,门外的墩墩却不知何时冲了进来,跳上床狠狠的扑向他的胳膊。
或许是刺痛让他清醒过来,他猛地甩开身边人,而后稳定呼吸了好几秒,才冷漠的起身,然后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去。
而在他离开以后,林鹿抱着小猫缩在床头,哭得泣不成声。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再回来。
而这,却正是林鹿想要的。
如今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动不动便吐血,若是被他看到,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为了避免让程屿森看出异常,她几乎每天都要去开止疼药。
这天,从医院回去的时候,程屿森突然派了司机来接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林鹿顺从的上了车,这样的流程她都已经习惯了,无非是他又找了新的女人,故意要带着她羞辱自己罢了。
路上,司机看着脸色苍白的林鹿,还有手中那提着医院的袋子,有些不忍的开口。
“林小姐,你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她看着窗外,平静的摇头。
司机叹了口气,跟在程屿森身边这么多年,他接送林鹿的次数不少,两人之间的事情他也略有所闻。
一开始他只觉得这女人着实可恨,可相处多了,眼看着她一次一次的被凌辱,又觉得她实在可怜。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像是有什么秘密藏着似的。
“这次程总身边换的女人,是一个大学生,他对她和以往的那些,好像都不一样。”
林鹿却仍旧只是一脸平静的看着窗外,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和她无关。
他忍不住提醒:“林小姐,程总这次是真的认真了,他对曲小姐很好,放到自己身边当助理,谁也说不了她半句重话。”
“这些年,在他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有超过一天,但是曲小姐如今已经待了整整一周。”
“林小姐,终究你才是程总的太太,你还是多上点心吧。”
林鹿有些无可奈何,她已经快要离世了,又还有什么可挽回的余地呢。
事到如今,她只需要继续扮演好爱慕虚荣的角色,让他在自己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对自己恨之入骨就好了。
<br>第三章
车子在高定奢侈品店门口停下,她走进去才发现,程屿森和传说中的曲小雪都在。
见到她出现,程屿森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冷意。
他坐在店里的沙发上,长腿交叠,一手搂着曲小雪,随后便对林鹿开口道。
“这儿的导购员穿鞋穿不好,你最擅长,你给她来穿。”
林鹿知道,他是故意借此羞辱自己。
当初两人重逢时,她便是在鞋店当导购员,卑躬屈膝的给富太太穿鞋子。
那时他又惊又恨,几乎烧红了眼:“林鹿,不是为了钱去傍大款了吗?怎么如今沦落到当导购员给别人穿鞋?”
林鹿笑得没心没肺,“上一个玩腻了,不给钱了,只能换一个。”
“这不,奢侈品店来的富豪多,所以特意来这边上班,好找到下一个看上我的。”
他气得发狂,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眼眸涨得发红。
“为了钱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思绪回笼,林鹿看着坐在一旁眉眼弯弯的年轻女孩,瞬间明白为何程屿森会对她格外的特别。
她那张脸,分明和年轻时候的自己,有五分相似!
林鹿有些失神,程屿森还在一旁趾高气昂的对她发号施令。
“别苦着一副脸,没听到我的话吗?放心,不会让你白干,你今天的服务我会给钱。”
说着他挥了挥手,保镖顿时提着箱子站到了一旁。
林鹿没有出声,默默走到曲小雪的身边半跪着给她穿鞋。
每换一双鞋子,保镖便会在程屿森的示意下,从箱子里掏出一沓钞票,狠狠的砸在她的脸上。
厚厚的钞票砸在脸上,不过一会儿,便隐隐有些泛红,程屿森拧了拧眉,起身走到包房里去接电话。
曲小雪在看到程屿森离开以后,顿时换了一副脸色。
“你就是那个当初抛下屿森离开的女人?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要是你,直接找个地方撞死算了,为了钱这种事也做的出来。”
“喂,我和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林鹿低着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
她的无视让曲小雪顿时怒了,就在程屿森挂完电话走进来的瞬间,她拉住林鹿的手,装作一副被她推到的样子一倒,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
程屿森箭步冲了上来,一把将曲小雪捞入怀中,然后重重将她推倒在地。
“你干什么!”
曲小雪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缩在他的怀里,珍珠般大颗的眼泪洒落满地。
“屿森,吓死我了……”
程屿森伸手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满脸都是心疼。
他转过身看向林鹿,目光顿时带了狠意。
“道歉。”
林鹿摔了一个趔趄,她一边擦手一边解释:“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身边的人全部都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替她说话。
程屿森拧着眉头,不悦至极。
“让你道歉便道歉,难道你道歉也需要花钱吗?”
林鹿低着头不说话,却也不肯示弱,程屿森的耐心耗尽,他冷冷开口。
“今天你若是不道歉的话,回家就等着给你的猫收尸吧。”
林鹿原本平静无波的神色骤然一紧,她猛地抬头,有些难以置信他竟会拿墩墩威胁她!
墩墩是如今她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
即便心中委屈无奈,她也只能低下头给曲小雪道歉。
低头的瞬间,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鼻子流出,用手一抹,竟然是刺眼的红色。
而程屿森看着眼前人的模样,眉头拧了拧,眼中再无半分感情。
“又来?这样的把戏玩过一次,还玩不腻吗?”
说完他侧身问曲小雪:“小雪,她的道歉,你满意吗?”
曲小雪眼珠转了转:“林小姐的诚意好像还不太够。”
程屿森冷冷勾唇,再次看向林鹿。
“听到了吗?小雪说你的道歉没有诚意,跪下给小雪磕头道歉!”
林鹿胸口一阵刺痛,她木然的跪下,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对不去,曲小姐。”
见到此景,曲小雪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跪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像无数巨石向她压来。
程屿森再不看她一眼,抱起曲小雪走出门去。
就在这一刻,她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身后服务员见状惊恐着尖叫出声。
“来人啊,她吐了好多血!是不是要死了啊!”
已经走到门外的程屿森微微一怔,半信半疑的回过头去,
却在看到地上那一幕时,瞬间瞠目欲裂……
<br>第四章
隔着厚重的玻璃门,林鹿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程屿森心脏狂跳得厉害,纵然他担心不已,可又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她故意骗自己的事情。
这个女人,最会演戏。
现在,又想要这种手段,博得自己的同情?
他挥手叫来司机,让他赶紧去催检查情况,林鹿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要他亲自告诉自己。
检查报告白纸黑字,到时候他看她还有什么借口来骗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鹿终于醒了过来。
可醒来看到的第一幕,却是司机和医生站在病床前交谈着些什么,最后,司机拿着检查报告一脸沉重的出门,似乎要去找程屿森。
见状,林鹿着急的拔掉正在输液的针头,赤脚追了出去。
“不要告诉他!”
她抢走他手中的报告单,用力撕成碎片,然后费力的撑着栏杆大口喘着粗气。
司机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沉沉的叹了口气。
“林小姐,你这是何苦呢!”
“如果程总知道你的情况,他不会这样对你的。”
林鹿紧紧咬唇,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算我求你,不要告诉他。”
“你知道他的性格,若是知道真相,只怕痛不欲生。”
“所有的痛苦和折磨,让我一个人承受便够了!”
司机无奈的摇头,许久后终于还是同意了替她保密。
车上,程屿森在听到司机说林鹿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些低血糖后,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
果然,她又在演戏,又在骗自己!
像她这样的女人,为了钱不折手段,活该被他折磨,活该被他羞辱。
他脸色冰冷的将自己的领带拉松,沉默片刻后又对司机说道。
“让人买些营养品回去,免得哪天她又在外面晕倒,丢我的脸!”
司机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从医院出来以后,林鹿加大了服药的剂量。
医生说她现在的病情恶化得有些快,只能加大剂量服药,才能暂时缓解她的痛苦。
她把药放在抽屉里,又在抽屉里放了好多杂物,用来掩盖她的药瓶。
其实她也知道这样没有必要,想必经过那两次的事以后,程屿森就是亲眼看到她吃药,也不会相信了吧。
夜里,程屿森回来了。
一同回来的人,还有曲小雪。
程屿森揽着曲小雪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的命令道。
“去给小雪倒茶,她爱喝斯里兰卡红茶。”
“还有,把你的房间腾出来,未来几天,她都要住在这儿。”
林鹿没有开口拒绝,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她默默起身走到厨房倒水。
大概是因为刚吃过药,她的手还有些没有力气,握住水壶的手一抖,整个水壶直接砸在台面上,滚烫的水顿时洒了她一身。
她被烫得龇牙咧嘴,忙不住的走到洗手台打开冷水往身上冲。
门外的两人闻讯走了进来,程屿森的脸上,却满是讽刺。
“怎么,装病不成,又开始演苦肉计了?”
“林鹿,我告诉你,你就是死在这儿,我也不会流一滴眼泪。”
“所以收起你的心思,少在我面前来这套。”
话落,他搂着曲小雪径直离去。
<br>第五章
水龙头的水还在不停的流着,林鹿看着自己被烫得通红的手背,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她在难过什么呢,她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就算是她死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留一滴眼泪,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希望达成的心愿,她应该感到知足才是。
可是为什么,亲耳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心会如此之痛。
就好像有人生生撕开她的心脏,痛得她无法呼吸。
夜里,林鹿躺在小房间里,隔壁房间的声音非常清晰。
“屿森,声音小点,若是被林小姐听到了怎么办。”
“不必管她,就是让她站在床边看着我们做,也不为过。”
话落,林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程屿森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过来。”
林鹿暗灭手机,披上睡袍,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敲响了程屿森的房门,随后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春色旖旎,曲小雪羞脸色绯红。
“讨厌,你怎么真的把她叫过来了。”
程屿森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后轻轻吻在她的额头。
他嗓音低沉,还带着些许情欲。
“小雪,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我最喜欢看你害羞的样子,很单纯,和那些贪婪世俗的女人都不一样。”
林鹿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讽刺她爱慕虚荣,见钱眼开罢了。
她敛去心中的酸涩,淡淡掀眸。
“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程屿森收回目光,眸子瞬间变得淡漠无情。
“小雪累了,你伺候她洗澡吧。”
“老规矩,该给你的钱,我一分不会少。”
林鹿的手心藏在袖子里,狠狠的攥紧,直至把自己的掌心都掐出血痕来。
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才忍住不让自己失控。
片刻后,她平静如常的回答道。
“好的,程总别忘记把钱准时打到我的卡上。”
程屿森似乎被气得不轻,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脸色也阴沉到了极致。
她转身来到浴室,放好热水,热气扑了上来迷了眼睛,险些让她落泪。
身后曲小雪已经穿了浴袍走了进来,她脱了衣服踏进浴缸,妩媚的眸子里,满是骄傲。
“林鹿,这滋味不好受吧?”
她没有回应,只是木然的拿着浴球给她擦背,即便已经刻意的回避,可视线还是会被,她脖子还有锁骨上,那大片的吻痕给吸引住。
想必他当真是对她动了情,才会这样无法自持的在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还记得两人的第一次,他还是那样的青涩,动作格外的轻柔,唯恐弄疼了她。
任何时候,不管他多动情,都会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她的感受。
如今,他俨然已经成了花丛老手,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吻她唇都会脸红的青涩少年了。
<br>第六章
好不容易给她洗完了澡,林鹿一身也被打得透湿。
曲小雪摆明了要折腾她,一会儿嫌水凉了,一会儿又嫌水烫了。要么就是让她去给她倒茶,要么又要吃水果。
不管她提什么要求,林鹿都逆来顺受,照办不误。
她的懦弱让曲小雪都觉得疑惑,忍不住问她这样待在程屿森的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门后的影子一晃,林鹿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唇。
她没心没肺的笑了笑。
“当然是为了钱,你没看到我这样他会给我多少钱吗?谁会为钱过不去呢?”
门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人摔碎了,林鹿没有在意,拿着曲小雪换下来的衣服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她终于无力的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骗不了自己,她实在无法若无其事的看程屿森爱上别的女人。
胸口又开始猛烈的刺痛起来,她匆忙站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冲到洗手间,猛的吐出一大口血。
之后的几天,她几乎很少下楼,只是通过佣人口中得知,为了曲小雪,程屿森几乎把整个程家,都做了翻天的改造。
曲小雪喜欢向日葵,他便让人把花园里所有的花草都拔了,种满了向日葵花。
她喜欢中式的设计,房子里他曾经花高价买来的家居和名画,都被他撤走,统一换上她喜欢的中式风格,连林鹿的房间也不例外。
她喜欢吃西餐,程屿森便斥巨资从国外请来了米其林五星大厨,作为她的专属厨师,照顾她的一日三餐。
他用行动向所有人表示,只要是他程屿森爱的女人,会被他宠上天,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他更想让林鹿知道,如果她不是那么的贪婪的话,这一切本该是她的。
夜里,林鹿躺在床上,忽然听到楼下客厅传来墩墩的惨叫声。
她吓得赶紧起身,开灯冲下楼。
客厅里,曲小雪正拿着棍子,一个劲的往缩在角落的墩墩身上打。
林鹿心头一震,连忙冲上前一把夺过她的棍子,狠狠扔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墩墩抱在了怀里。
曲小雪红着眼便要上前来抢她怀里的小猫,她一边往后躲,一边怒斥。
“曲小雪,你疯了!”
而曲小雪则是一脸愤恨。
“该死的野猫,都怪你养的畜生,它抓伤了我的腿,我教训教训它又怎么了?”
墩墩平日最是温顺胆小,从不伤人,看到生人都只敢躲在角落里,又怎么会主动伤她。
林鹿紧紧搂住墩墩,说什么都不肯把猫给她。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程屿森脸色沉沉的从楼上走了下来。
曲小雪立刻委屈的扑了上去。
“屿森,你看啊,我的腿都被那只该死的野猫给抓伤了!我再也不要看到这只猫了!”
程屿森剑眉微蹙,深邃的黑眸冷冷扫过林鹿怀中的小猫,语气冷得渗人。
“给你五分钟,把它处理了。”
<br>第七章
这只猫是很多年前,他们两个在一起时一起捡的。
刚捡的时候,它才不到三个月,又瘦又小。
他们两人一起给它洗澡,冲了羊奶喂它,好不容易才养到如今肥肥糯糯的模样。
那时候程屿森还说,等到他们结婚的时候,就让墩墩给他们送戒指。
可如今,他居然如此云淡风轻的说出,要把它处理了的话。
林鹿几乎不敢相信,他再厌恶自己,也不该把怒火牵连到无辜的生命上。
墩墩是她的命,没了墩墩,她也活不下去。
她死死护住墩墩,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哀求。
“不要,程屿森,算我求你,不要扔了墩墩,我往后把它养在我的房间里,永远都不让你们见到它。”
程屿森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温情,他冷冷看着林鹿,一字一句说出最残忍的话。
“它既然伤了小雪,我便不可能让它再出现在程家。”
“我是通知你,不是同你商量。”
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曲小雪气急,直接上手来抢。
两人争夺之间,墩墩不慎从她手中滑落,重重的从栏杆外坠落下去。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墩墩再也没有了声息。
“墩墩!”
林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看着地上那已经僵直的身体,仿佛自己的心也跟着被摔成了碎片。
墩墩,她的墩墩。
气血上涌,她从来没有过的崩溃,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所有的情绪都得不到控制。
她转身便死死拽住曲小雪的脖子,恨不得掐死她。
“你还我墩墩!你还我墩墩!”
程屿森的手按住她的胳膊,直接将曲小雪拉开,然后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冷冷的扫了一眼林鹿,语气凉薄。
“疯子。”
“不过是死了一只猫而已,你若敢伤了小雪,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两人就这样离开,只剩下林鹿看着死去的墩墩独自痛苦。
她在花园里挖了一个坑,然后把墩墩给埋了。
也好,至少她还能给它安葬,若是她死了,谁来照顾它呢?
林鹿看着小土堆,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也不知道她死的时候,有没有人来给她收尸。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曲小雪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见到她出现,她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林鹿,我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要和屿森分手了。”
林鹿有些意外:“你在说什么?”
曲小雪冷笑道:“别装了,我看到你抽屉的药,还有检查报告了,我去问了医生,你的病如今最多还能活半个月。”
“但是怎么办呢,我现在就想当程太太,不想再等上半个月了。”
林鹿平静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曲小雪又胜券在握的开口道:“我知道你很害怕屿森知道,所以才会想尽办法瞒着他,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反正你也快死了,不如你趁早了结自己,这样我就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林鹿,一天,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你是选择让自己痛苦,还是选择让屿森痛苦,就看你了。”
<br>第八章
问题的答案,根本不用过多思考。
如果她一开始就存着让程屿森痛苦,拉着他跟她一起下深渊的话,当年,他就不会和她分手。
或许,现在正是时候吧。
现在正是程屿森最恨她的时候,所以,哪怕她死了,他大概也不会难过。
晚上,林鹿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她还记得他最喜欢吃她做的辣子鸡丁,还有红烧鱼。
那时候两人的条件都比较拮据,想吃什么了,都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亲自下厨。
他说他最爱那样的时光,如果以后每天都能吃到她做的菜,便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后来他变得足够富有,她却再也没有下过厨了。
程屿森回来看到她坐在餐桌边,还有那一整桌的饭菜,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眼眸中也闪过些许诧异。
他冷冷的走到她的身边,语气讥讽,“这是做什么?你又想要玩什么把戏?”
林鹿没有了以往的剑拔弩张,平静的柔声回答:“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哄哄你吗?所以今天,我亲自下厨做了你喜欢吃的菜来哄你。”
程屿森微微一怔,随即冷冷勾唇:“不稀罕了,因为我早就已经不爱你了。”
林鹿苦涩的笑出声来,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不爱了好,就这样,很好……”
看着她如此平静的模样,程屿森莫名有些心慌,他冷声质问:“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林鹿收起心中的落寞,掀眸温柔看向他:“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一顿饭,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吃过饭了。”
程屿森只觉得心中一颤,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林鹿弯腰将地上的箱子拿起来放在桌上,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
“这是读书的时候,你写给我的情书,我数了数,整整有两百七十一封呢。”
“你说当年,我们怎么有那么多话说。”
然后她又将他曾经送过她的礼物拿了出来。
“这是你亲手织给我的围巾,当时你偷偷躲在宿舍织,还被室友笑话了好久。”
最后,她将厚厚的一本相册摊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们认识以来的所有合照。”
“分明你长得那么好看,连摄影师都说你上镜,拍照的时候就是不肯笑一笑,每次拍照都好像我欠了你的钱。”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程屿森的心越来越乱,他不知道林鹿到底要做什么,只知道今天的她反常到了极致。
就在他打算开口时,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那端传来曲小雪甜腻的撒娇声。
“屿森,我想你了,你来陪我好不好?”
他柔声安慰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拿起外套,打算出门。
林鹿有些落寞的抬头:“就要走了吗?”
程屿森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就不走了。”
林鹿,只要你求你,只要你说爱我……
林鹿勾唇扯出一抹笑,她有些戏谑的摇头:“你走吧,今天走了的话晚上还回来吗?需要我去给你送避孕套吗?”
闻言,程屿森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色更是阴沉得如同快要降下暴雨的天,他走到桌边,暴怒着掀翻了整个桌子。
所有的情书礼物,还有照片都被菜汤打湿,弄得狼狈不堪,想必就算是修复,也不可能回到原样了。
“林鹿,我真是疯了,才会对你还抱有幻想!”
他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最后,他决绝的转身,再不回头看她一眼。
门外很快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她呆呆的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夜渐渐深了,她独自一人回了房。
浴室里,浴缸早就已经放好了水,她合衣躺了进去,视线紧紧盯着泛白的天花板。
她和程屿森数年的互相折磨,也该告一段落了。
临近死亡,她竟然没有觉得害怕,只剩解脱。
在另一个世界,她的妈妈还有墩墩,应该在等着她吧。
她给医学院拨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你好,我的死亡日期提前了,今天我就会死,等我死后,麻烦来收敛我的遗体。”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让我的先生程屿森看到。”
交代完所有后,那边挂断了电话。
片刻后,她才终于拿出匕首,一刀一刀的划破自己手腕上的动脉。
仿佛感觉不到痛意似的,她麻木的往自己手腕上划去,直到她的手腕已经血肉模糊,才终于停了下来。
手中的刀从手中掉落,鲜血好似泉涌,片刻便将浴缸染得通红。
再见了,程屿森。
如果我们从未相遇,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
既然如此,如果有来生,我们还是不要再相爱了吧。
她笑了笑,最后,用尽仅剩的力气,将匕首狠狠捅进自己的心脏!
那一刻,鲜血如注,视线也变得模糊,她再也没有力气支撑,整个人缓缓的滑入了水中,再无声息……
<br>第九章
满是鲜血的水逐渐凉透,浴缸里的女人已经没了气息。
程屿森的车停在了曲小雪家楼下,却迟迟没有下车。
曲小雪的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程屿森任由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始终没有接通。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慌。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下车去找曲小雪,曲小雪已经等他很久了。
可隐隐之中有一种预感,林鹿出事了,如果他再不回去,可能会发生让他后悔一生的事情。
程屿森回忆着林鹿刚才反常至极的行为,试图找到能够说服自己去曲小雪身边的理由。
他的心猛烈地跳着,眼皮也不受控制地跳着。
程屿森强行让自己忘记林鹿刚才的一系列举动。
林鹿最会骗人了,她都耍他玩了那么多次,她就是懂得怎么做才能让他心软回头!
这次程屿森告诉自己,不要再被林鹿那个女人骗了!
他强迫自己下了车,走到曲小雪门前,机械的敲了敲门。
门打卡,曲小雪穿着一身性感至极的吊带裙,试图往程屿森怀里扑,准备勾着程屿森进门。
眼前的美色十分诱人,程屿森却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他终于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一把将曲小雪推开。
他头也不回地驱车离开了,他承认,自己还是犯贱,明知那是林鹿的陷阱,他还是傻兮兮地往里跳,一次又一次。
曲小雪撑着门慢慢站起来,她揉了揉被撞得青紫的腰,嘴里喃喃道:
“真晦气,早不死晚不死的,偏偏要来坏我的好事!”
她跺了跺脚,随后将门关上。
站在家门口,程屿森却难得地退缩了,他甚至有些不敢打开门。
程屿森颤抖着手,密码都按错了好几次。
门打开后,一堆医护人员站在他们家,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充斥着鼻尖,程屿森的心一下次落到了谷底。
“你们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为首的人站了出来,“请问您是程先生吧,林小姐已经将自己的遗体捐赠给我们医学院做大体老师,她功德无量,请您节哀。”
听罢,程屿森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遗体?大体老师?
明明每个字他都认得,可就是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叫遗体,人没死,叫什么遗体!
眼看着一堆人闯到浴室,他也猛地推开所有人闯了进去。
里面的一幕,几乎让她瞠目欲裂!
大片的红色几乎要淹没他的眼睛。
“林鹿……林鹿?!”
程屿森扑通一下跪下了,他身子踉跄,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他颤抖着,往浴缸里扑,试图将林鹿从浴缸里抱出来。
“林鹿,你醒醒,你别睡了。”
程屿森死死抱住怀里冰凉的女人,额头抵在林鹿额头上,想要将林鹿唤醒。
“来人啊!救救她!救救她!”程屿森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是所有人都跑过来拉他,告诉他人已经死了,让他节哀。
他却紧紧的抱住怀里的人,甚至直接拨打了120电话,赶了所有人,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鹿鹿,你只是睡着了对不对?你是不是很冷,没关系,我身上暖和,你抱紧我。”
程屿森拉着林鹿的手去拥抱自己,他用力地恨不得将林鹿揉进自己的骨子里。
120到了,以最快的速度送进了医院,一系列的止血急救的操作终究还是徒劳。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病人患有遗传病,本身寿命就不长了,凝血功能还有障碍,送来的时间太迟了,我们真的尽力了,家属再进去看最后一眼吧。”
<br>第十章
医生的话让程屿森的世界都崩塌了,他绝望地抓着医生的衣服,
“医生,医生,我命令你,救活她,我有钱!我有钱!我们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给我救活她……”
程屿森死死拉着医生不放,他执着的一遍又一遍地说自己有钱,他只想让自己的妻子活过来!
“唉。”医生摇了摇头,在护士和保安的保护下离开了。
这样的生离死别每天都在上演,无数的生命都是有钱也救不回来的,他们这些医护人员已经有些麻木了。
程屿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林鹿身边的,他抚摸着林鹿苍白的脸,眼泪都已经流干了。
天知道他有多么希望林鹿能活过来,哪怕是骂他也好,跟他吵架也好。
“原来……原来你今天的反常是在向我告别啊……”
程屿森脸贴着林鹿冰凉的脸,蹭了蹭,无力地说。
这还是他们结婚一年多以来,难得的温情时刻。
得知林鹿已经死亡的时候,程屿森的魂就跟着一起去了,现在的他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分不清方向,也看不到未来。
程屿森让人连夜装了冷库和冰棺,他抱着林鹿喃喃道:
“林鹿,医院那么多人,一定很吵吧,这次我不会再放下你的手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
“我们回家好不好?这次只有我们两个,我给你做饭好不好?做你喜欢吃的……”
他将林鹿从医院带回了家。
程屿森看着家里陌生至极的装饰,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林鹿会喜欢的,满花园的向日葵,中式风的家装,包括不合口味的西餐。
“林鹿住在这样的家里,会不会不喜欢?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连我的梦都不来了?”
程屿森疯了一样,将向日葵一株一株地拔掉,将房子里的家装全都砸个精光,就连西餐厨师都被赶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程屿森竟觉得无比的孤独。
他一口一口将桌上不堪入目、凉透了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程屿森将所有的情书礼物,还有照片都捡了回来,试图用衣服去将上面的菜汤擦干净。
可是他的衣服都被林鹿的鲜血浸透了,用衣服去擦,反而还将照片和情书弄得更加脏。
他无措得像个迷茫的孩子一样,笨手笨脚的好像怎么做也做不好。
林鹿喜欢的东西,之前都被他处理了,这些算是林鹿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程屿森舍不得。
仔细一收拾,程屿森才猛然发现,不知何时,林鹿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属于她的东西竟然少得可怜。
衣柜里属于林鹿的衣服只有那几件,厚的薄的加起来竟然都没填满整个衣柜。
化妆品更是少,只有基础的水乳面膜和几支口红。
床头柜里塞满了各种病历单和药物,恐怕是为了避免发现,那些药物都换了包装,装在日常药物和维生素的瓶子里。
林鹿床头柜里的一堆病例单里,除了她自己的,还有她家里人的。
她的外婆和姨妈都因为遗传病去世了,她的妈妈也缠绵病榻最后去世了,她也发病了。
病历单的时间跨度之大,足以可见命运的不公。
向来号称拜金的女人,竟然除了程屿森最初添置的那些珠宝首饰外,都没有别的值钱的了。
林鹿妈妈当时住在医院里,她自己也生病了,恐怕不知道攒下来多少钱都花在了治病上。
直到这个时候,程屿森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少错事,误会了林鹿多久。
他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双眼猩红,血丝密布,发出几声沙哑的嘶吼声。
他都做了什么啊!
但凡他认真调查一下,但凡他不那么情绪化,但凡他多对林鹿用心一点,事情都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说不定,说不定只要好好治疗,奇迹也许有一天会降临到她身上呢?
从前林鹿和程屿森分手的时候,他以为只要有钱,就无所不能。
只要有钱,就能将林鹿牢牢绑在身边。
可是等他真正有钱了,他也的确将林鹿绑在身边了,他们好像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快乐。
程屿森固执地以为,一定是林鹿太贪心,一定是自己还不够有钱。
在拼命赚钱的同时,他竟然还找各种女人去试图激怒林鹿。
当时他想,自己都这么有钱了,林鹿为什么不肯低头示好,只要她低头,他们还能够回到从前。
那个时候他厌恶着林鹿的贪心,厌恶着林鹿物质拜金,不肯给林鹿太多钱。
如今,程屿森只想,拜金物质有什么不好,至少他还有钱,还有林鹿图的东西,还能将林鹿留下来!
不管是图钱还是图什么别的,只要林鹿能活着就好。
如果可以,程屿森都可以用自己全部的身家,去换林鹿活过来。
可惜,这只是如果。
程屿森无比厌恶自己现在的身体,光是想到自己曾经和那么多个女人纠缠,而将林鹿抛在一边,他就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一层皮刮下来。
脏,真脏!
<br>第十一章
程屿森躺在林鹿的床上,死死抱着照片和情书,嗅着残存的林鹿身上的气息,却迟迟无法入睡。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林鹿和他告别时的模样。
他多么想告诉当时的自己,不要走,不要走!留下来,只要他留下来,说不定林鹿就不会死了。
程屿森就这样,闭着眼睛,无眠到了天亮。
冷库已经连夜赶工好了,只要钱花的够多。
林鹿安详地躺在冰棺里,程屿森穿着薄薄的衣服,就这样靠在冰棺旁,他浑身冰凉的和尸体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他多想,就这样一直陪着林鹿。
可他暂时还不能。
程屿森翻看了林鹿的手机,最后一通电话是曲小雪打来的,除了他以外,见的最后一个人也是曲小雪。
他无比地确认,林鹿之前还没有这么强的死志,反而是在见了曲小雪后,突然就跟他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话,才自杀的!
林鹿的死,肯定跟曲小雪脱不了干系!
程屿森想到这里,终于振作起来。他简单收拾过自己后,开车前往了曲小雪家。
当程屿森抵达曲小雪家门口的时候,曲小雪还睡着,没醒呢。
程屿森其实知道曲小雪家的密码,他十分顺利的将门打开了。
明明不算特别大的一室一厅一卫里,却处处都摆放着昂贵的东西。
或是奢侈品香水,或是昂贵的定制摆件,或是奢侈品衣服,就连沙发水杯都不便宜。
程屿森仔细打量着处处透露着格调的房子,心却越来越凉。
呵,他可真是蠢,真是识人不清啊!
嘴上说着自己视金钱如粪土的女孩,家里没有一样东西是便宜的。
而嘴上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拜金的林鹿,却省吃俭用的将钱都用在了治病上。
真是可笑啊!
程屿森直接将曲小雪从床上揪了起来,将林鹿自杀在浴缸里的照片摆在她面前,
“解释吧!是不是你诱导她自杀的?是不是你!”
程屿森凶狠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曲小雪头次见他这么生气,嘴张张合合好久,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后,曲小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害怕地试着去抱程屿森,
“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曲小雪声音颤抖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滚落,楚楚可怜道,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我没有。”
曲小雪摆着手,委屈至极。
可程屿森躲开了她的亲近,曲小雪的话,他一句都不信!
“滚!”程屿森一把甩开曲小雪,狠狠说道,“林鹿死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不管你有没有做过,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br>第十二章
看见程屿森这毫不留情的冷淡模样,曲小雪渐渐心死了。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哭着哭着就笑了,“呵,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她就自杀了,真蠢!”
曲小雪再清楚不过面前男人的残酷了,她指着程屿森破口大骂:
“哈哈哈哈哈,程屿森,你装什么好人!害死林鹿的人是你才对啊!如果不是你,林鹿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呢!是你逼死她的!是你!”
程屿森带来的人将曲小雪绑了,还将曲小雪的嘴用胶带封上了。
曲小雪任由自己被绑着,泪水划过脸颊的时候,她的心也好痛。
她被程屿森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追求,怎么可能不开心,怎么可能不心动?
在得知自己长得像那个窝囊至极的女人的时候,曲小雪便拼了命地去学她,只为了能让自己多留在程屿森身边一段时间。
当看见程屿森为了自己去欺负林鹿的时候,天知道曲小雪心里有多高兴。
她以为自己真的被程屿森放在心上了,她以为自己有机会取代林鹿了!
可是她没想到,那都是程屿森故意的。
程屿森是个冷心冷肺的,或许他的热情,他的真心都给了林鹿!
曲小雪放弃挣扎了。
程屿森将曲小雪带走折磨,他让人用小刀一次又一次地划破曲小雪的皮肤,流了点血后,又迅速给她上药,就这样几乎要将曲小雪逼疯。
他曾经的那些女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都被他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打压折磨。
他变成了一个疯子,一个不顾一切的疯子,只为了给林鹿报仇,给林鹿一个交代。
随着程屿森的报仇,他逐渐也意识到了,曲小雪说的一点都没有错,真正逼死林鹿的人是他自己!
更讽刺的是,发疯后,他赚的钱竟然比以前更多了。
程屿森看着自己账户里日益增长的财产,没有一丁点儿开心。
“林鹿,你真是狠心,我都这么有钱了,你能不能进我的梦里,哪怕一次?”
程屿森穿着单薄的衣裳,靠坐在林鹿的冰棺旁,吞下一把防止血液凝固的药,随后用林鹿自杀的水果刀,一刀一刀将手腕划得血肉模糊。
他怀里抱着无法修复的情书和照片,一张一张的翻看,和林鹿碎碎念叨过往。
感受着血液迅速流失,程屿森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原来,自杀这么疼啊!
林鹿,你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疼?
程屿森一点儿也不后悔,只要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和林鹿见面了,他就觉得甜蜜。
其实他要是有求生欲望,他完全可以离开的。
只是他心存死志。
程屿森说过的,他爱林鹿爱得愿意为了她去死。
在意识朦胧间,程屿森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手心里攥着的平安符发出炙热的温度,他觉得好像回到了过去。
时间倒回到林鹿自杀的那天。
当血液迅速流失,意识模糊的时候,林鹿感觉自己的灵魂从自己的身体里飘了出来,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在发烫。
再睁开眼的时候,林鹿发现自己回到了程屿森和她表白的那一天。
其实两人已经以朋友的身份,暧昧了一段时间了,今天,程屿森特意约了林鹿去北安寺上香祈福。
现在,林鹿已经坐着车,抵达了北安寺山脚下。
山脚下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br>第十三章
望着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林鹿退缩了。她狠狠地掐了一把手心,是疼的,不是在做梦。
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病了,如今的她无法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去答应程屿森的表白,心安理得的享受程屿森对她的好。
林鹿想,上一辈子闹得那样不愉快,两个人都因为这份感情而痛苦,而程屿森也有了喜欢的其他女孩,那么这一辈子,他们两个人还是不要开始好了。
林鹿站在程屿森几步之外,如潮水一般的人群轻易将两人冲的越来越远。
林鹿再也没有上辈子的勇气,去上前和程屿森打招呼,一起去爬山,一起去上香,一起求平安符,答应他的表白。
林鹿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她好不容易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她不想再被那段心累至极的爱情捆绑。
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有遗传病,那么未来的几年就将自己照顾好,去看更多的风景,多陪陪生病的妈妈。
说不定,林鹿还能再次捡到可怜兮兮的墩墩呢!
林鹿望着不远不近的少年,眼泪不停地滑落。
青涩的少年笨拙的抱着一束满天星,焦急地等待着心上人前来赴约。
林鹿看着程屿森熟悉的模样,哭着哭着就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真笨,哪有人来爬山还带一束花的!
林鹿甚至还记得,当年她高兴地接过鲜花,有些害羞又有些倔强,抱着那束花硬生生一声不吭爬到了半山腰。
她甚至现在还能想起来,程屿森发现她快要累个半死时的愧疚表情。
她还记得,他们两个人一点一点试探对方心意,然后在佛像前,郑重又忐忑的表明心意,求得平安符的场景。
“姑娘,你没事吧?怎么哭了?”行人发现了林鹿在哭泣,好心安慰道。
意识到有更多人看向自己,林鹿连忙擦干眼泪,“没事没事,抱歉。”
林鹿擦着眼泪,迅速离开山脚。
而程屿森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了。
只可惜,林鹿已经离开了,人群里没有林鹿的身影。
程屿森心有些慌,但还是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等待着林鹿的到来。
直到林鹿回到家后,她才掏出手机,找到程屿森的联系方式,颤抖着打下几个字:
“程屿森,抱歉,我不能来了,我想了很久了,我不喜欢你,我们不能在一起。”
随后,不等收到答复,林鹿便将程屿森拉黑删除了。
林鹿蜷缩着,手机从手里缓缓滑落,她将头埋在膝盖上,终于敢放声痛哭。
积攒了好多年的委屈终于在此刻宣泄出来了。
林鹿告诉自己,以后她已经和程屿森再也没有关系了。
之后的程屿森可以去追求其他女孩子,他的人生还有好长好长。
不像她一样,每活过了一天,生命都进入了倒计时,每天正常醒来,都值得在心里小小庆幸一次。
明明是早就想好了的,可林鹿还是控制不住去难过。
都是死了一遍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这么告诉自己。
<br>第十四章
林鹿想好了,她这样的身体,就不要去耽误别人了,没有爱情也可以活得很好。
“鹿鹿,你怎么蹲在这里啊!地上凉,快起来。”林母弯下腰,拍了拍林鹿的背,细声哄道。
看见还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母亲,林鹿哭的更狠了,她连忙抱住林母,依偎在林母怀里。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林鹿瓮声道。
林母也不知今天女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爱撒娇,她温柔地抚摸着林鹿的脑袋:
“好啦,乖,不哭了,妈妈在呢!”
“这孩子,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说着林母用自己的额头去贴了贴林鹿的额头,看林鹿是不是发烧了。
“这也没发烧啊?好了,不哭了,妈妈给你做饭去了。”
林母拍了拍林鹿的背,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女儿说好要出去玩却没有去,但也没有多问。
可能就是小姑娘情场不顺吧。
林鹿像个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的跟着林母。
真好,妈妈还活着。
这次,林鹿想,她一定会让妈妈早点去检查,去治疗!
说不定,她们母女二人还能多相处几年呢!
叮咚。
程屿森打开手机,满心欣喜地去点开林鹿的头像框,结果映入眼帘的就是林鹿拒绝的消息。
瞬间,一盆冷水浇在了程屿森头上。
他不明白明明之前两个人都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林鹿就拒绝他了呢?
程屿森有些不相信,他想,说不定是林鹿睡过头了,有些不好意思,有些退缩了,才发这样的消息。
于是他连忙给林鹿打语音,下一秒,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弹出,程屿森心凉了个彻底。
怎么会这样呢?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吗?是不是不应该将表白地点约在寺庙里?是不是不应该在约会的时候带着女孩来爬山?
程屿森自欺欺人地想。
他甚至都无法确定林鹿的心意,或许林鹿压根就只是把他当做朋友,或许他自认的那些暧昧,放在林鹿眼里,可能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
程屿森捧着那束满天星,失落地一步一步往上爬,他为他自己和林鹿都求了一个平安符。
平安符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能只是心意显得它们不同了。程屿森坐在台阶上,满天星放在腿边,他摩挲着两枚平安符,前几天约林鹿出来的勇气已经没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找林鹿,不知道林鹿会不会见他。
程屿森是胆怯的,是自卑的。
林鹿一个理由都没有给他,就宣判了他的“死刑”,可他连过去问林鹿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单向暗恋的人内心总是忐忑又自卑的。
在程屿森心里,林鹿那样好,自己根本就配不上她,就连多和她说几句话,都感觉自己像是偷来的。
程屿森最后还是回了学校,没有胆子去找林鹿。
之后的一两个月,两人竟然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学校就那么大,从前好像不需要太过努力,就能常常偶遇,如今连见一面都格外困难。
这个时候,程屿森才知道,原来林鹿有心想避开一个人,他就连见面的机会都会少得可怜。
可是没办法啊,程屿森不知道林鹿对他有几分喜欢,但他知道,他对林鹿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会想她,睡觉的时候会想她,就连梦里,都有着林鹿的身影。
<br>第十五章
程屿森只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一样。
就连舍友都看出了程屿森的不对劲,他的项目已经耽搁好久了,一起做项目的同学都在打听程屿森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林鹿也不是故意避开程屿森不见,而是她前段时间催着妈妈去医院检查身体,没想到还真发现了一些状况。
林鹿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医院和学校来回奔走,就算见到程屿森,也没有心思去打招呼寒暄了。
程屿森对照着林鹿的课表,偷偷摸摸地跟在林鹿身后,却没有勇气站出来和林鹿见面。
不知道是不是程屿森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竟然梦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发生的事情。
他梦到那天林鹿来见他了,并且答应了他的表白。
两个人都是情窦初开,懵懂又笨拙,做出了不少诙谐的事情。
程屿森在梦里看见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林鹿那样甜蜜,心里的嫉妒让他理智全无。
他本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默默地守在林鹿身后。
可偏偏他还是知道了。
程屿森知道了,原来林鹿也是喜欢他的,原来他们两个在一起后会那么开心。
梦给了程屿森勇气,他在林鹿下课后,一直跟在林鹿身后,试图找机会叫住林鹿,说明一切。
可看林鹿焦急的样子,根本就没有放慢脚步的动作,程屿森也起了好奇心。
他一路跟到了医院。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程屿森迟疑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要往前走。
他害怕会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
可是他的心告诉他,跟上去!
程屿森顺从着自己的心,小心翼翼地跟在林鹿身后。
他听见医生说,“你妈妈的病情很复杂,这个遗传疾病暂时没有办法治疗,你最好也定期来检查身体。”
“不过还好,你妈妈现在还只是刚有发病预兆,一切都还来得及,相信医生的力量。”
“虽然我们无法保证未来是否会有针对性药物出现,但只要好好治疗控制,病情不会发展那么迅速的。”
林鹿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其实林鹿心里也清楚,这些不过是医生说来安慰她们的,她有记忆,知道未来几年还是不会出现有效的药物。
不过,林鹿想明白了,不管是还能相处几年,先过好每一天再说,活一天都是自己赚了。
她甚至还很庆幸,庆幸自己带妈妈来医院来得早。
不然要是像上一辈子那样,到了真正发病的时候,再去医院就真的晚了。
程屿森听见这一切,只觉得心如刀绞,浑身都冒着冷汗。
忽然,程屿森觉得自己的头好疼,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无数杂乱的记忆在脑海里横冲乱撞。
他发了狠,一下一下地锤自己的头。
路过的护士注意到了程屿森的异样,连忙将他带走,并一边询问:“先生,您没事吧?先生?”
前世和今生的记忆不断在脑海里纠缠,耳畔还有一道喋喋不休的声音,程屿森大喊了一句“滚”!
他将搀扶着自己的护士甩开,视线里只有林鹿所在的那个病房。宝子们,精彩后续已更新,快手搜索:久伴故事会进入输入口令 AG2483 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