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下班前五分钟,我的电话响了。
是L打来的。他一改平日里的慢条斯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明天一早下乡,一个星期,需要准备物品……”声音里的焦急,隔着话筒都能拧出水来。
我还没来得及多问,电话就挂了。
下班走出单位,天已经擦黑。我钻进车里,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加油。油箱指针早就晃到了三分之一以下,这要是明早再想起来加,怕是连人带车都得扔在半路上。加油站的师傅慢悠悠地收钱找零,我急得直看表,他却笑着来一句:“急啥,油又不会跑。”
加完油,我和L碰了头,一起杀向超市。
下乡一个星期,吃喝拉撒样样得备齐。第一家超市转了一圈,拿了几包方便面、两根火腿肠、一袋面包,还顺手抓了两包榨菜。可等结账时才发现——没有大桶矿泉水。我俩对视一眼,拎着东西又开车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超市不大,但东西出奇地齐。矿泉水、榨菜、卤蛋、饼干……一样样往购物车里扔。路过饮料区时,L突然停下,拿了两罐红牛,说:“下乡万一熬夜,这玩意儿顶用。”我没吭声,也跟着拿了两罐。出了超市,我们又拐去小区常买馕的那家店,买了一个热乎乎的大馕,直接放在车后座上,车厢里顿时飘满了麦香味。
等结完账出来,天已经快全黑了。我问L要不要再去买点水果,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已经塞得差不多的车后备箱,算了,懒得跑了。
到家已经快十点多了。
L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东西:被子、褥子、换洗衣服、拖鞋、毛巾、牙缸……烧水壶得带上,下乡喝不惯桶装水;吃饭的碗也要拿万一没有干净餐具呢;勺子、筷子、削皮刀,一样不能少。还有那根舌苔刷——上次下乡忘了带,舌头厚得吃饭都没味儿。我看着他把东西一件件往里塞,忍不住说:“你这是搬家还是下乡?”
L头也不抬:“你不懂,宁可带着不用,不能用时没有。”
东西越拿越多,行李箱鼓得像怀孕八个月。拉链差点拉不上,他整个人坐上去压了两回,才勉强合上。
L蹲在地上,看着这一堆家当,突然笑了。
“就下个乡,一个星期而已,至于吗?”他指着行李箱,“又是被子又是褥子,又是茶壶又是碗,搞得跟搬家似的。这要是真打起仗来,我背着这堆东西,能跑得动?”
越想越觉得荒唐,越荒唐越想笑。最后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对着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哈哈大笑起来。我在旁边看着,也被他逗笑了。
夜里十二点半,终于躺下了。闭上眼睛前,我想起L电话里的焦急,又想起我俩在超市里抢着往车里扔东西的样子,还有那个大馕在后座散发出的香味,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下乡就下乡吧,东西带多了总比带少了强。
翻个身,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