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1.
“今年第5号台风杜克正在形成。从今起，未来的数日我市将迎来强降雨天气……”
李凯随手一划，手机视频里的美女主播霎时消失。他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目光透过玻璃，望向蔚蓝天空。
“台风吗？千万别出什么事……”李凯嘟囔着，目光移到桌上的笔记本电脑。excel表格里的数据令他一阵头大。
多闻猫咨询顾问有限公司是一家专门处理近海市中出现的各种“异事”的公司。公司的员工大多异于常人。你叫他们追妖逐魔还可以，但若让他们做那些公司俗务，却千难万难。公司也招过普通人做员工，可普通人一般在多闻猫待不上两月，不是吓得发疯，就是撒腿就跑。
“那个夏秋，还是可惜了……”
两个月前，李凯好不容易招了一个普通人，很有潜质。他本以为对方能长久地待在多闻猫，自己总算有了个帮手，能处理公司里那些俗务。可惜，最后她还是离开了，行政部的隔间又剩下李凯一人。
“老李，你干啥子喃？”
“能干什么？干活呗！”
李凯百无聊赖地回了一句。隔间前出现一道身影，那是个身穿亮灰色运动装的青年，手上拿着一根糖油果子。
“老李，有个事跟你碰一哈喃。”
“咱们没啥可商量的，新键盘没可能。”看着青年油腻的嘴角，李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李，我还啥也没说呢。”青年挤进隔间，“新键盘还是考虑下呗。”
“没得考虑。”李凯没回头，说：“说了多少次，键盘不是后勤保障物资。”
“老李，你……”青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杨乾，不许拔头。”李凯语气平淡，阻止了某人可能的动作。
杨乾是青年的名字，他还是个无头骑士。动不动把脑袋从脖子上拔下来，这点时常让李凯感到头疼，当初行政部不少新来的也是被这动作吓跑的。杨乾这时嘿嘿一笑，手掌从自己脑袋上移开。
“老李，我那个键盘已是旧版的了。得换个最新版的才行。”
“键盘的新版和旧版没什么区别，凑合用吧。”
“怎么能没区别？我跟你说噻……我可是多闻猫第一笔杆子……”
李凯和杨乾重复着平日里的对话。杨乾业务能力虽强，可却是个喜欢摸鱼、写小说和打游戏的咸鱼性格，为换新键盘与李凯天天拉扯。
“李经理，杨哥……”
怯生生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中。隔间门前又出现一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齐耳短发，一身多闻猫制式浅蓝西服工装，脸上稚气未脱，看起来还是个学生。她叫王相卿，是多闻猫的见习员工。
“有什么事吗？相卿。”李凯看向小姑娘，他对这些新来的员工还是客气的，没有老员工对新员工的居高临下。
“老板召集所有员工到会议室开会。”
“好，知道了。”
“那……那我去招呼其他人去了。”王相卿点了下头，转身走开。
“这幺妹还挺腼腆噻。”
“新人嘛。实力还是不错的。”
李凯边说边向隔间外面看去。工位上的人们相继起身，向公司大会议室聚拢。
“走吧，杨乾，咱们也去会议室吧。”
“好嘞。”
说罢，两人起身离开隔间，沿着过道向大会议室走了过去。李凯心中犯嘀咕：多闻猫很少开全员会议。一旦开了，就必有大事发生。李凯瞥了一眼旁边的大玻璃窗，窗外大片大片的云朵正在聚集……
2.
李凯和杨乾走入会议室的玻璃门。平时空荡荡的大会议室，如今挤满了人，他与杨乾几乎无处落脚。李凯四处打量，寻找空位坐下。
“老李，这边！”
李凯听到有人招呼自己，他偏头看去。角落里，一个身材瘦削、头发黑白交杂的中年男人正向李凯招手。李凯和杨乾挤了过去。坐在他身旁空出的椅子上。坐下前，身边的杨乾先恭敬地朝那个中年打了个招呼：
“赵哥！”
“嗯，是小杨啊。”男人微微颔首，又看向李凯：“老李，今天可真热闹呢！”
“是啊，老赵。知道什么事吗？”
“不知道。”老赵摇摇头。
“连你都不知道吗？”李凯更好奇了。
这个老赵名叫赵崇光，是多闻猫初创时加入的员工，多闻猫的元老级人物。公司里的大事小情，少有赵崇光不知道的。连他都不知什么事，这次会议绝对不简单。想到这，李凯将目光扫过会议室另一侧的五人：莉莉丝、杨琳、许铮、阿风和项英，他们是多闻猫的骨干。平时几人各有任务，很少碰面，今天却凑到了一处。
“都来啦。喵！”
慵懒的声音吸引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香风阵阵，穿着米色西服套裙的长发女子进入会议室。这位美丽女子名叫闻伊，是多闻猫的老板。别看她一脸柔弱，可却是近海市的影子女王，会议室里的这些异类，哪个不对她俯首帖耳。她身侧站着见习员工王相卿，如今正暂任闻伊的助理。
李凯朝两人身后看去，双眼睁得老大，一脸难以置信。
在她们身后还有一个人，上身穿着白短衫，下边套着黑西裤，腰间别着对讲机，头戴大盖帽，满脸沟壑，正是大厦保安老黄。普通人眼中他是不起眼的保安大爷。可在座众人都知道，这老爷子可是近海市这方天地的界主，神明一般的存在。见他出现于此，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
片刻间，三人走到会议室主位。闻伊扫视会议室里的众人，表情少见的严肃：“各位同仁，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一件大事。近海市面临毁灭危机，需要大家出力！喵呜！”说完，她挺了挺身，一双猫耳从秀发中冒出。听到闻伊这几句话，在场的所有人无不肃容。
“相卿。”闻伊向身旁王相卿招呼了一声。
“是！闻总。”小姑娘脸涨得通红，快速敲打桌上的手提电脑，身后的大屏幕亮了起来，一张近海市地图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地图上六个巨大红点将近海市分割成数块。
“界主大人，您看？”
“嗯，我来吧。”朝闻伊点下头，老黄向前踏了一步。“小家伙们，通灵结界破了！”
“什么？”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无不脸色大变。
世界一体两面，分现界和虚界。现界是人类居住的现实世界，而虚界就隐藏在现实的阴影中。虚界的居民是名为“魔物”的异类。魔物诞生于人类的臆想和负面情绪，蜷缩在虚界仰望现世。多闻猫许多员工就来自虚界。通灵结界作为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将两个世界隔开，防止魔物侵入现界。通灵结界破裂，代表大批魔物涌入现界。
“一日前，我突感天灾级魔物愤怒芬里尔的气息在现界中出现，”老黄顿了一下，表情凝重，“紧接着，虚界能量躁动，将通灵结界突破，又有五股天灾级魔物气息出现在现界。”
老黄话音未落，大屏幕上多出六张图片。李凯目光飘到那几张图片上，瞳孔微缩。耳边又响起老黄的声音：“愤怒芬里尔、嫉妒拉菲尼亚、焦虑卡迪、抑郁巨坦、孤独罗根以及傲慢菲特，六大天灾级魔物齐聚近海市。近海市面临灭世危机。”
会议室内霎时没了动静，安静得都能听到人们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粗豪的声音响起：“界主大人，那我们需要做什么？”角落里的李凯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是身材壮硕，穿着土黄色夹克的许铮。许铮可是多闻猫中的武斗派，对侵入现界的魔物从不手软。
老黄雪白的眉毛动了动，开口说：“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尽快修复通灵结界，避免更多魔物涌入现界。”他的声音微顿，继续说：“我会亲自去修补通灵结界。但在这期间，你们必须清理侵入近海市里的魔物，并镇压那六大天灾。”
“这……”
会议室里一下子炸开锅，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绝对是个难度极大的任务，很难完成。
“安静！喵呜！”
闻伊的声音传遍整个会议室，压过所有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这样的任务极为困难。但近海市是我们生活的家园，我们不能让它毁灭，所以这个任务我们必须接下。”闻伊的声音铿锵有力。李凯看见小姑娘王相卿正满眼小星星地看着她的背影。
“对，我们要保护自己的家园！”
“听闻总的！”
“把那些魔物赶回虚界去！”……
会议室里声音此起彼伏，见众人如此表态，闻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开始分配任务！”她很快恢复严肃，即刻下了指令，“莉莉丝，你和我配合界主大人修复通灵结界。”
“好的，亲爱的姐姐！”金发双马尾的莉莉丝甜甜一笑。有传言说，莉莉丝是来自虚界的吸血鬼一族，能力恐怖，性格诡异。不过她对闻伊倒是忠心耿耿。
“许铮，你来分配人手清理近海市中低级魔物。”
“是，闻总。”许铮语气郑重。闻伊点点头，又接连给阿风等人分配了任务。
“李凯！”最后她点到李凯。
李凯听到叫声，迎上闻伊的目光。
“你和杨乾去搜寻愤怒芬里尔的踪迹。”
“是，闻总。”李凯点头答应。
“另外，我把王相卿派给你们进行协助。”
“好！”
“发现愤怒芬里尔后，如果不敌，发信号！”
“明白！”
闻伊将最好的手下派出去追踪六大天灾魔物，拖延它们汇合的速度，为通灵结界修复争取时间。会议很快结束，多闻猫的员工们相继离开会议室。
“老赵，这回你可得悠着点哦。”
“放心吧，老李。我知道分寸。”
赵崇光对李凯笑了笑，他被分配到追踪傲慢菲特那组。傲慢菲特和愤怒芬里尔都是六大天灾中最神秘的存在，极为不可捉摸，也极度危险。
“你也小心点。”
“嗯！我没事。”
李凯拍了拍赵崇光的肩头，站起身，与杨乾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3.
“李经理！”
清脆的女声在李凯耳边响起，王相卿背着书包出现在他们面前。她满脸严肃，身子挺得笔直，眼神闪烁，掩不住紧张。李凯看了看她，没说话。一旁的杨乾则笑了起来：
“幺妹，别那么紧张噻！”
“我知道的，杨哥。”王相卿努力表现得沉稳，只是微微颤抖的身子出卖了她。
“好了，咱们走吧。”
李凯摆摆手，带着两人坐上电梯。下到大厦停车场，一辆黄色轿车停在角落。杨乾打量这辆老爷车，吹了个口哨：“呀！老李，这车都用了多少年了，换了吧，这该算后勤保障物资了，捎带给我换个新键盘……”
“想得美！”李凯走向轿车后备箱，“公司现在讲究降本增效，能用的还得继续用。”
见在李凯身上讨不到好处，杨乾转头看向王相卿，说：“幺妹，咱们可是去救世啊！有没有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的感觉？”
“是啊！杨哥！”王相卿小脸通红，连连点头。
“你的历史车轮先别滚滚向前了。”李凯的声音传了过来，“帮我换下备胎。”
“额……”
杨乾朝王相卿尴尬一笑，快步走到李凯旁边，帮他取下备用胎，拿出工具，卸下车后一侧的轮胎。
“老李，咱们怎么找愤怒芬里尔的踪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杨乾看向李凯，此时备用胎已被他安上了。
“愤怒芬里尔的气息最早出现在渤海路附近。”李凯和杨乾的目光盯在王相卿脸上，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明显还在紧张，“界……界主大人给的资料中有详细记录。”
“幺妹绝对是个好学生啊！”
“走吧，咱们先去渤海路看看。”李凯招呼一声，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其他两人也上了车，杨乾坐上副驾驶座，王相卿坐到后排，一眼就看见了后排座上的破旧公文包。李凯把车钥匙插入钥匙孔。噗噗两声，老爷车动了起来，慢慢驶出地下车库，融入车流。
渤海路是近海市核心商圈之一，高楼林立，大型商场连成一片。不少高档小区夹杂在其中。李凯慢悠悠地打着方向盘，寻找停车位。杨乾和王相卿透过车窗，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商店和行人。
“这边停车费很贵的……”李凯嘟囔着将车开入一旁的收费停车场，一侧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停车费25块一小时……”
“老李，别那么小气噻。咱们现在可是在拯救世界。”
“要不停车费你出？”李凯横了杨乾一眼。杨乾把头转到一边，看向窗外。
三人下车，那个原本放在后座的公文包出现在李凯手上。李凯扣开公文包，翻了半天，掏出眼镜，把眼镜架在鼻梁上，向天际望去。杨乾和王相卿也都抬头看天。
“嚯！好凝固的魔气！”
天空中悬着一团巨大黑雾，缓缓转动。黑雾中时不时有黑气散落，飘向四周的建筑、车辆和行人。
“该死的。你眼瞎啊！”
“你才眼瞎。想打架是吧……”
两名司机从车窗探出头互相对骂，他们脖颈处都有一团黑状物正不断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孕育而生。不只是他们，除了李凯三人，周围的人都陷入某种情绪中，异常地暴躁，异常地愤怒。
“这就是天灾级魔物的力量吗？”王相卿倒吸一口凉气。“只是遗留下一丝气息就能让大量人陷入负面情绪。这也太可怕了吧！”
一向嘻嘻哈哈的杨乾，脸色难得严肃起来：“老李，新的魔物马上就要诞生了！”他迟疑了一下，继续说，“数量可能不会太少……”轰隆一声，闷雷乍响。一片片雨云向凝固的魔气聚拢，将整个天空笼罩。雨水从天而降，雨滴漆黑，掉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接着狂风呼啸，雨势愈加急促。
“真的是好麻烦啊！”李凯揉了揉额头，“把新诞生的魔物引到别处解决。”说着，他又在公文包里摸索一阵。片刻间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喷雾瓶，并将喷嘴对准自己，噗一下，白色粉末落在皱皱巴巴的蓝西服上。
“我来做诱饵。”李凯观察着四周，“你们可要好好保护我啊！”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向另一边的巷子里跑去。
那些白色粉末是一种名为“诱香”的秘药。诱香能散发出一种独有的香气，普通人是闻不到的，却能使虚界的魔物彻底疯狂。渤海路上愤怒芬里尔留下的那股魔气已促使大量魔物孕育。李凯要以身为饵，引开即将诞生的魔物，远离人群。杨乾和王相卿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紧紧跟上李凯，钻入小巷。
“呜呜呜……”
低沉的哭嚎在风雨中若隐若现，三人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雨雾。他们知道已有魔物追了过来。王相卿与杨乾挡在李凯身前。无数黑影在雨中闪现。
“杨哥，让我来吧。”王相卿的语气有些异样。杨乾看了看她，点头说：“好！”说完退了半步。王相卿解下背后书包，丢到墙根。微微弓身，从腰间抽出两根短棒。她的手指轻扣短棒上的卡扣，“砰”，两根短棒又长出一节金属棒，像两柄长剑一般，长出来的那根金属棒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和铭文。
就是这个时候，风雨中的黑影也清晰起来。那是个诡异的女人，一头枯槁的灰色长发，脸色苍白，双瞳赤红，穿着白色衣裙。她徐徐向前，强风掠起她的衣裙一角，下面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节粗壮修长蛇尾，黏附其上的鳞片泛着青光。女人张口吐出蛇信，发出嘶鸣。那声音就是风雨中的哭嚎。
“蛇女……”死死盯住眼前的魔物，王相卿声音很轻。蛇女并无太多动作，只是轻晃几下，眨眼间已到王相卿近前。枯槁的灰发夹杂着破空声，疾射而出，刺向王相卿。在它身后，无数魔物已从雨幕中显出身形……
面对锐如钢刃的灰发，王相卿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动摇。她微微侧肩，避开疾射而来的灰发，手中的剑棒瞬间光芒暴涨，棒身被充满神圣力量的闪电环绕。剑棒上扬，直刺蛇女胸膛。蛇女十分惧怕闪电的力量，急向后退去。更多坚硬的枯发涌向王相卿。王相卿一挥剑棒，与涌来的枯发撞到一处。轰的一声巨响，电芒闪烁，枯发化成灰烬散落在地。剑棒顺势刺入蛇女胸膛。
“呜！”蛇女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从她被剑棒刺入胸口的位置，裂纹向周围散开，遍布全身。裂纹内爆发出刺眼光芒，覆盖蛇女身躯，最后它也成了灰烬。当然，战斗并未结束，随着蛇女灰飞烟灭，更多奇形怪状的魔物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瞬间将王相卿淹没。耀眼的光芒不断从魔物群中喷出，直射天际。魔物之海也相继出现大洞，露出王相卿的身影，接着又有数不清的魔物要把大洞填满。
“这小姑娘要不要这么卷？”
“刚入职公司，想好好表现。可以理解的。”
“这么全力以赴，早晚会力竭的。”
“嗯，我随时替补。”
看着王相卿拼命三娘的架势，李凯和杨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在他们前面竖着一面透明光墙，那是李凯设立的庇护结界，将两人和战场隔开。即便有魔物绕开王相卿，朝他们冲来，也会被结界挡住，再被结界上的光芒消融。
二人并不担心王相卿，与其缠斗的魔物都是刚诞生的中低阶怪物，即使数量众多，但也不会真正危及她的生命。就算有什么变数，杨乾也会及时补位。
“咦？”
忽然，正与王相卿缠斗的那些魔物攻势一滞，然后抛下她，转身向雨幕中跑去。李凯惊讶地轻呼一声，目光投向雨幕深处。
“哦豁！少见啊，刚诞生的魔物中就有高阶的了？”杨乾也发现这一变化，目光也看向雨幕深处。
4.
“嗷呜嗷呜嗷呜！”
绵长的狼嚎从远方传了过来，一道黑影从雨幕中缓步走出。那是头三首魔狼，身子大约三米高，全身红蓝黄毛发交织，身后两根尾巴随风飘荡。三颗头颅中间那个，额上有根断角。这三颗头颅都双瞳赤红，时不时互相撕咬。
魔狼望向李凯三人所在的方向，颈上三颗头颅也停止了互相的撕咬。它眼里带着警惕，口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全身红蓝黄三色光芒交相辉映。王相卿呼吸粗重，双手紧握剑棒，死死盯住它。她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不少体力，对上这头高阶魔物可能会有些吃力。
“幺妹，你歇歇吧。这场我来。”
当王相卿思考应对之策时，杨乾走出结界，挡在她身前。
“杨哥……”
王相卿看着杨乾，不甘心全写在脸上。
“你干得够多了。再干下去，我们的绩效怎么办？”
“这……”
“好了，你退入结界吧。”
杨乾一甩头，留给王相卿一个灿烂的笑容。王相卿不再说话，退入结界，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战场。
“终于可以自由地拔头了，可把我憋坏了。”
确认王相卿进入结界后，杨乾转头看向那头三首魔狼，向前踏了一步。魔狼也看到靠近的杨乾。它弓起身子，身上的毛发根根竖立，低吼声愈加低沉。三颗头颅的利齿间淌下黏液，冒起缕缕白烟。
“小可爱，你杨哥哥来陪你玩了。”
杨乾看着它，眼中满是笑意。见杨乾如此做派，魔狼更加警惕，弓着的狼身向后稍稍移动，蓄势待发。
“别紧张嘛，呵呵……”杨乾边笑边将手摸到脖颈，“啵！”犹如酒瓶木塞弹出的轻响在空气中散开，他的头颅到了自己手中。黑色火焰在本该是头颅所在位置的脖颈上升腾。杨乾全身同时被这种火焰所包裹，风雨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嗷！”魔狼仰天长啸，猛地向前扑去。大地迅速蠕动，数根尖锐土柱拔地而起，刺向杨乾身体。与此同时，左右两颗脑袋口中火柱和水柱也同时向其喷射。
“哦豁！上来就要和我拼命吗？”杨乾的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他的身体轻轻一跃，避开刺过来的地刺。周身的黑焰轻易地消融了火柱和水柱。
避开首波攻击后，杨乾回落到地面，双脚微分，脖颈上的黑焰瞬间升腾。手臂抡起，头颅瞬间脱手飞出：“Strike！”
杨乾的头颅与空气摩擦，燃起淡淡的火花。砰！狠狠砸在三首魔狼身上，巨大的惯性将它甩出很远，最后摔到地上。魔狼吃痛地发出“呜呜”的低鸣，慢慢从地上爬起，身躯微微颤抖。黑气从它体内向外扩散，慢慢消失在空中，而杨乾的头颅这时已回到他自己手中。
“再来。”
头颅上的表情很是兴奋，“直球！”头颅再次从他手中飞出，砸向魔狼，如此往复。魔狼也嗷嗷痛叫，不断被砸倒在地。
“杨哥这是……”
结界内的王相卿瞠目结舌，眼前的惨状被她尽收眼底，无论是猛砸狼身的头颅，还是魔狼发出的惨叫，都让她感觉有点肉疼。
“杨乾最近迷上了棒球。”
李凯的声音适时地传入王相卿的耳中。王相卿看见，李凯正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电话接通，从手机另一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喂！”
“老许，给点远程支援呗？”
“为什么？”电话那头有些不耐烦。
“我们在追踪愤怒芬里尔的途中，遭遇新生魔物的诞生巢穴。”
“什么位置？”
“渤海路。”
“知道了。”电话那头率先挂断电话。
“这个许铮……”李凯摇摇头，抬头发现王相卿正盯着自己，“那个，我叫了支援，杨乾快结束了吧？”
“应该是快了……”
王相卿的目光再次望向战场，三首魔狼原本高大的身躯已缩水数圈，颤巍巍地站在那里，眼中充斥着恐惧。杨乾没有变化，也还是站在那里，手中托着自己的头颅。
“小宝贝，最后一球了。”
杨乾话音一落，头颅再次飞出，准确击中目标，魔狼一声悲号，身体再不能维持，化作数道黑烟彻底消散，头颅也终于回到杨乾的脖颈上。杨乾望向雨幕，又有数个黑影正向这边涌来。
正当他准备迎敌时，被黑色乌云遮挡的天空突然被强光照亮，数道银白色光芒从天而降，射向雨幕中，顿时无数痛苦的哀号响彻云霄。魔气和因魔气而诞生的魔物都被一点点净化。不知过了多久，哀号声逐渐消失，直至悄无声息。天上原本极为黑暗的乌云也慢慢散去，风雨依旧没停，不过四周已经亮堂起来。
“看来，这边魔气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李凯撤去结界，与王相卿走到杨乾身旁。
“你向老许要支援了？”
“嗯，咱们不能在这耽误太多时间。”李凯点头。
“哦豁！那你可是欠了大人情。”
“那都是小事……”
在两人闲聊的当口，一辆印着近海市字样的清洁车驶过街口，在小巷前停下。两名穿着绿马甲的男子，从车上下来，向李凯等人走了过来。
“老李！”
“黄松！”
其中的大胡子先向李凯打着招呼，李凯也快步迎了上去。这个大胡子黄松隶属许铮手下的支援部，也是多闻猫的老人了。和李凯的关系不错。刚才那几道净化光柱就是黄松身后那辆清洁车射出的。清洁车只是伪装，真实身份则是多闻猫支援部的多功能支援车。
“老李，你很会找麻烦啊！”
“没办法，愤怒芬里尔的魔气凝聚度超过了临界点，成了巢穴。”李凯摊了摊手。
“天灾级魔物是真恐怖……”黄松叹了口气。
“其他组有什么消息吗？”
“有四组已和天灾级魔物交上手了。”黄松打了个手势，身边那个男人递过来一个平板。平板屏幕分成四块，播放着不同的影像。第一个视频里，满身铜锈和损坏齿轮的高大机械巨人挥舞手臂将几名员工扇飞，它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楼房风化，树木枯萎，那几名员工再缓慢站起身重新应战。
第二个视频中，横跨近海市市区的浦江江面上，一条九头巨蛇不断翻腾，江水被巨蛇上掉落的汁液染成五颜六色，数名员工正与其对峙。第三个视频上，平坦的高速公路正中，一头全身漆黑、石质感极强、高逾百米的海龟状怪物正缓缓前进，往来的汽车早被清空，一队员工正严密监视。巨龟身后，原本的公路已是一片废墟。最后一个视频上面是一头冰霜巨龙，它盘踞在摩天大楼的楼顶，它的四周已成冰雪世界，一名多闻猫员工正朝着它冲刺。
“嫉妒拉菲尼亚、焦虑卡迪、抑郁巨坦还有孤独罗根……”看着几个视频，李凯念出四种天灾级魔物的名讳。
“就剩下愤怒芬里尔和傲慢菲特还未找到踪迹。”
“闻总已陪着界主开始修复通灵结界，”黄松顿了一下，继续道，“闻总下了死命令，不能让六大天灾魔物聚首。若六大魔物碰头，它们的能量可以瞬间摧毁结界。你们最好快点……”
“我明白……”李凯语气沉重。
这时，不远处又有数辆清洁车驶入街角，从车上走下数名员工，手上拿着像是照相机的仪器，向四周散开。街道上的人们好奇地打量他们，而那些员工正举起仪器咔嚓咔嚓数声，照向周围行人。一旦看见仪器发射的亮光，行人会瞬间呆立当场。
他们手里的仪器名叫“记忆快闪清理仪”，专门用来清理和篡改普通人对异事的记忆。普通人并不适合涉入那些异事太深。当然，也有一些特定的普通人还保留着关于异事的真实记忆。
“我们先走了。”看了眼街头的景象，朝黄松打了个招呼，李凯转身向停车场方向走去。杨乾和王相卿也快步跟了上去。
5.
“儿子，我的大宝儿，你去哪里了啊？”
当三人就要走进停车场时，一个身穿红色衣裙的女子在他们身前走过。波浪头，墨镜，耳坠，打着雨伞，一看就是个富家太太。
“女士，您儿子走失了？”一向好心肠的王相卿走到女人身旁。
“是啊！大宝儿才刚到我家没多久，就离家出走了。”女人眼中泛起泪花，“都怪我！要是把零食给他买了就没事了，呜呜呜……”女人拿起手绢按到脸上，浓妆花了一片。
“女士，您先别急。您确定他在这附近吗？”
“嗯！一般我都会带他到这儿玩。他应该就在附近！”女人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女士，您儿子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李凯和杨乾也走了过来。
“有有！我大宝儿豆豆长得可俊了。”女人点开手机相册，把她儿子照片放给三人观看。
“这……”三人的眉毛都拧得打结，“女士，我们相信您一定能找到豆豆的……”说完，几人转身就上了黄色轿车。
照片中，红衣女人的儿子，长着一对尖尖的耳朵，脸有点长，黑鼻头，大眼睛。它身子看着像根热狗，屁股很圆，四条短腿，全身被黄白色的毛发包裹，脖子上还挂着个铃铛——是条柯基。
“李经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王相卿坐在后排，拘谨地盯着李凯的后脑勺，副驾驶座上的杨乾没说话，也看向李凯。雨刷在车窗上不断摆动。
“我们任务没有变化，继续追查愤怒芬里尔的踪迹。”
“刚才在渤海路上闹出那一连串事后，还怎么查？”王相卿语气失落。
“没信心了？”
“刚刚一战，把魔气都清空了。我们很难再进行追查了。”
“谁说的？”
李凯一笑，一抬手，掌心处出现了颗透明光球。光球内，一缕黑烟不断盘旋。
“魔气？”王相卿睁大眼睛，“您什么时候……”
李凯再次笑了起来：“在你们和那些魔物玩的时候，我收集了点芬里尔的魔气。”
“那我们下一步……”杨乾轻声开口。
“咱们当然是用这缕魔气追踪芬里尔了。”说着，李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卡片四周是星辰和云朵的花纹，中间印着蜷缩着身子的白色长耳犬。
“阿风给的这个道具应该能派上用场。”李凯边说边向卡片注入力量。车内瞬间被星光笼罩，三人陷入宇宙星云之中。星光转瞬即逝，车内恢复原本的样子。啪，一声脆响，卡片化作无数碎片。
“汪！”
“不要舔我！”
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长耳犬猛地一跳，挂在李凯脖子上，张开嘴，使劲用湿漉漉的舌头舔弄他的脸。李凯把它拉开，满是嫌弃地擦了擦脸。长耳犬满眼委屈，发出嘤嘤的低鸣。
“好了，好了。该干正事了。”
李凯拍了拍长耳犬的头，它也舒服地扬了扬头，尾巴不断打着转。李凯手指一划，光球飞到长耳犬面前。
“吞了它。”
“汪！”长耳犬一口吞下光球。
王相卿打量着长耳犬，心中暗暗思索。眼前这只长耳犬是名为“拉伊拉普斯”的小犬座星灵生物。在多闻猫能驱使星灵的只有作为多闻猫骨干之一的阿风，他是少见的星灵术士，力量诡秘，为人孤僻，却没想到与这位存在感不高的行政部经理关系如此密切。都愿意把道具借出来。
“汪汪汪……”吞掉光球的拉伊拉普斯连声吠叫。
“确定方位了？”
“汪汪汪……”
在拉伊拉普斯的叫声中，李凯启动了轿车。拉伊拉普斯在众多星灵生物中属于极为弱小的一种星灵，但它却拥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追踪。无论是谁，只要被它盯上，终究会被抓住，它可是星灵神话中最优秀的猎犬。在叫声的指引下，黄色轿车驶离渤海路，上了浦江大桥，向浦西飞驰。
浦江将近海市一分为二，一面是浦西，一面是浦东。浦东是新兴市区，高楼林立，处处充满现代化的气息。浦西则不同，它曾是近海市的老城区，矮房小楼遍地可见，绿树青坪连成一片。树荫之下，老近海人常聚到一处，撑起食摊，吃喝玩耍，充满烟火气。
黄色轿车在浦西的文庙街一侧减缓了车速。浦东风雨交加，浦西这边虽然乌云密布，却未曾刮风下雨。
文庙立于文庙街西侧，里面供奉着文儒至圣。老近海人家里有谁要升学考试，都会到文庙拜拜，求个保佑。文庙对面沿街搭着塑料棚，商户们支起自己的食摊，一家挨一家，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三人走下轿车。
“愤怒芬里尔在这？”看着眼前祥和的环境，李凯眉毛微动。
“汪汪汪……”
拉伊拉普斯欢快地在李凯怀中叫着，不断扭动身体。无奈，李凯将其放到地上，而它一落到地上便撒腿就跑。
“跟上！”
李凯低声吩咐，几人紧紧跟在拉伊拉普斯身后。拉伊拉普斯边跑边嗅，看起来已锁定了目标。突然它向前一蹿，冲向某个位置。
“小家伙，是想吃烧腊吗？”烧腊摊主看着蹲坐在摊位前，使劲摇尾巴的拉伊拉普斯，胖胖的脸上带着笑意。
这时，黑着一张脸的李凯出现其后。摊主看向李凯，“老板，给你家毛孩子买点不？”
“不了，它消化不好，吃不了太多。”李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接着一把抓起拉伊拉普斯，转身走向街角。
“胖子，来份烧鸭和叉烧的双拼。一会儿给我送来哈！”
“好嘞！”
李凯身后传来路人和摊主的对话……
街角的小巷里，拉伊拉普斯被李凯按到了墙上：“你在耍我吗？”
看着李凯凶神恶煞的模样，拉伊拉普斯发出委屈的嘤嘤声，全身发抖。
“好了，老李。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就不要吓它了。”
听到杨乾的声音，李凯表情稍缓，不过他还是对拉伊拉普斯狠狠地说：“咱们在工作，不是在请客吃饭。给我好好干活儿！”
杨乾摸了下脖子，心中犯着嘀咕：“一只贪吃狗，能懂你想表达什么吗？”他撇了撇嘴，把头偏到一边。
“李经理……”王相卿表情尴尬。
“什么事？”李凯放开了拉伊拉普斯，它顺势躲到墙角。
“傲慢菲特已被发现。”王相卿点亮手机屏幕，上面闪出一个视频：半空中悬着一个巨大白骨王座。长着六对灰色羽翼的俊美天使端坐其上，赵崇光、杨琳与项英皆仰头望着它。画面一转，杨琳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玉手一翻，五柄飞剑凭空出现，向白骨王座射去。飞剑极快，在空中划出五道极光。可飞剑临近王座的瞬间，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阻挡，无法前进半分。与此同时，一身短衣，露出健美肌肉的项英一跃而起，挥拳砸向王座。画面戛然而止。
“从其他五组反馈的消息来看，五大天灾级魔物正向浦西移动。”
“这样的话，愤怒芬里尔应该就在浦西了。”李凯目光飘向角落里的拉伊拉普斯。
“闻总又给所有人下达了命令，不惜代价阻止它们汇合……”
“呜呜呜……”
拉伊拉普斯发出低吼，全身绷紧，四肢抓地，看向某个方向……
6.
听到拉伊拉普斯的低吼，李凯等人瞬间警觉，同样看向那个方向。一团黑影在小巷墙壁上逐渐扩大，一头全身雪白、气息显得孤傲又强大的巨狼从巷中走出。
“是愤怒芬里尔……”李凯全身绷紧，眼神凝重。“杨乾。”
“怎么了，老李？”杨乾看着出现的愤怒芬里尔，咽了口唾沫，身子微微颤抖。
“如果这回咱们能活下来，新键盘我就给你买了……”
“真的？”
“真的！”
李凯看到杨乾脸上的恐惧全被兴奋压了下去，那架势估计能和愤怒芬里尔打上数百回合。两人并肩上前，面向对手。
“王相卿，你尽快撤离吧。对上它，你是个累赘。”李凯的声音飘到小姑娘耳边。
“我也能战斗！”王相卿语气相当不服气。
“别逗了。现在面对的是天灾。别给我们添麻烦了。”
王相卿一阵无言，踌躇片刻，跺了跺脚，抓起拉伊拉普斯转身向反方向跑去。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李凯再次望向愤怒芬里尔，他看到了芬里尔那对金色的双瞳里正闪着嘲弄的光芒。
李凯心中像着火一样灼热，奇怪的情绪在脑海中翻滚。他想发泄，想摧毁周围的一切。李凯知道，这是芬里尔的愤怒领域正在影响着他。他使劲咬了下舌尖，生疼的舌头让他脑子一清。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身后虚影蠕动，人脸兽身的饕餮法相逐渐凝结。
在李凯身旁的杨乾已把自己的头颅摘下，脖颈上的黑焰越烧越旺。一道同源黑焰分离出来，在地面上形成漩涡。漩涡逐渐扩大，一架纯黑色摩托车浮了上来。
车身是由通体哑光的黑魔钢锻造而成的，嵌在机车深处的赤红纹路带着深渊硫黄气息。它好像是活的，并非从排气管喷出白烟，只有轮胎处燃烧着的蓝色地狱火焰。杨乾跃上摩托，红色纹路瞬间亮起。车轮在地面没有留下轮印，而是留下火焰的焦痕。空中似有战马嘶鸣在回荡。两人释放出全部力量，准备应对芬里尔可能的攻击。
“小虫子们，想挑战芬里尔大人的威严吗？”
芬里尔嘴角泛起一抹人性化的笑容，李凯与杨乾的脑海里响起的却是阴冷的声音。
两人对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将面临极为危险的局面，只是，他们别无选择。咬了咬牙，李凯开口：“动手！”
“好！”
杨乾驾驭着燃烧火焰的摩托率先冲上前去，摩托上的蓝色火焰和杨乾身上的黑焰融为一体，成为一股颜色更加深沉的巨焰，向愤怒芬里尔涌去。巨焰近身，愤怒芬里尔没有多余反应，抬起前爪，轻轻一挥。数道风刃瞬间出现，割裂巨焰。
紧接着，几股风刃汇作一股飓风，逼向杨乾。杨乾一摆车头，想避开飓风。飓风似有灵性，紧跟不放，扑向杨乾。杨乾避无可避，只能硬抗。摩托车轮上的蓝焰光芒大盛，与飓风撞在一起。耀眼的光芒闪过天际。
“轰隆！”
“咣当！”
光芒转瞬即逝，杨乾连人带车被甩飞，摔在地上。飓风风势不减，继续逼近，要把杨乾吞没。人影一晃，李凯已出现在杨乾身前，饕餮虚影光芒猛涨。饕餮虚影张开大口，一口吞下飓风。
“嗝！”
饕餮虚影打了个饱嗝。虚影中的李凯晃了晃。吞噬那股能量，他相当难受。海浪般的负面情绪差点把他淹没。平时李凯用饕餮之力吞噬个把魔物不成问题。可天灾级魔物愤怒芬里尔的能量哪是那么容易消化的。
李凯稳了稳神，纵身冲向愤怒芬里尔。空气中迸发出音爆声
“不自量力！”
芬里尔的狼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自始至终，它未曾移动半分。随后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天空中乌云突然聚拢，轰隆一声巨响，粗壮如手臂的黑色闪电伴随雷声从天而降，直击李凯。
李凯急忙错身，避开黑色闪电。接着，闷雷声不断，又有数道黑色闪电射下，向他逼来。李凯展开身形，躲避着几股电柱。虽然他经验老到，已然避开大部分闪电攻击，不过还是有少许电流打到他身上，李凯半边的身子瞬间陷入麻痹状态，心中负面情绪不断翻涌。
“老李！”
杨乾又驾着摩托车冲了上来，那颗倚在车座上的头颅，脸上决绝之色一闪而过。他使劲拧动摩托把手，原本萎顿的蓝焰瞬间升腾，与周身黑焰再次融合，形成一片光幕挡住继续袭来的闪电。
哗啦啦！如同镜子碎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打出的这片光幕并没起任何作用。光幕被瞬间击破，他也被击飞，地上被劲风掀起一阵沙尘，将动弹不得的李凯也甩了出去。
砰砰两声，两人狠狠撞到墙上，滑落在地。
“愚蠢。”
愤怒芬里尔举起前爪，向下一挥，风刃疾射。它要彻底解决眼前这两只小爬虫。
7.
“李经理，杨哥！”
庇护结界的光幕升起，王相卿出现在李凯和杨乾身前。
“幺妹，你咋回来了？”滚到王相卿脚边的头颅开口，“这里太危险了。”
半个身子还在发麻的李凯没法说话，眼中却满是埋怨。
“我……我是回来报信的。”王相卿顿了一下，“其他几组没能阻止五大天灾魔物。它们已朝这边过来了。”说着，她看向另一边。愤怒芬里尔没有动弹，而是停在原地，在等候什么到来。
李凯与杨乾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住整个天地。各种负面情绪充斥在李凯三人的脑海，差点将他们的大脑撑爆。还好有庇护结界削减大半。几人勉强支撑，忍着剧痛，抬头望天。
东面的天空上乌云翻滚。乌云露出一丝缝隙，数只异物隐隐可见：吐着白息的冰霜巨龙，背后生着一对小光翼的九头巨蛇，以及坐在白骨王座上的灰羽天使。李凯三人目瞪口呆。
可还未等三人缓过神来，天地又有新的变化。空间一阵扭曲，黑洞渐渐成型。在黑洞成型的刹那，机械巨人和巨龟破空而出，整个空间一阵晃动，五大天灾魔物已至，六大天灾聚集，近海市末日近在眼前……
“近海市完了……”
界主老黄停下手中动作，满眼绝望地看向浦西方向，身后的通灵结界修补已到尾声。在他身侧的闻伊和莉莉丝同样面色难看。任务失败，态势已无法挽回。六大天灾魔物齐聚，它们爆发的能量可以瞬间摧毁通灵结界。两人相对无言，眺望远方，默默等待末日降临。
“老李，没办法了吗？”
杨乾将脑袋安回脖子上，语气干涩地问。
李凯摇摇头，没说话。六大天灾魔物聚集后，并未有下一步动作，而是静静待在原地。李凯怀疑几大魔物正用精神力进行交流。但它们在交流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哎哟妈呀，这都是啥？”一声惊叫打破微妙的平衡。
圆脸，小眼，大肚子的烧腊摊主出现在巷角，他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双拼烧腊。他看到天地间的几只怪物，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救……”
李凯口中的人字还未出口，就见愤怒芬里尔纵身向前，快如闪电。在它到达摊主身前的一刻，身子一扭，瞬间变化。一只脖子上系着铃铛的柯基犬出现在眼前。
“豆豆？”
一旁的王相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毕竟眼前这只柯基和先前在停车场红衣女子寻找的“儿子”一模一样。
接着，更让人惊讶的景象接连出现。机械巨人砰的一声，化作一团飞灰。飞灰散尽，原来的位置上出现一只通体雪白的长耳兔，其他几大魔物也纷纷变化——巨龟变成一只短尾树袋熊，天空上的九头蛇变成了一只全身碧绿色的树蛙，它身旁的冰霜巨龙则化成一只耳朵特别大的小飞鼠。而孤傲的灰羽天使变成了一只蓝色折耳猫。它们在变身的瞬间便争先恐后地冲向烧腊摊主，目标不是摊主本人，而是快餐盒里的双拼烧腊。
“喵，真好吃！难怪芬里尔你不肯回虚界。”
“是吧！现界的人类能做出很多美食。只要我扭扭腰，人类就会给我好吃的。汪！”
“人类真肤浅。食物真好吃！”
“是啊！真好吃！”
“下次，芬里尔大人带你们去吃更好吃的！汪！”
“万岁！”
……
李凯三人呆呆地望着六大天灾分食着烧腊。
近海市的末日危机解除了。只是这场危机是如何解除的，只有少数人知道。当有人问起此事时，那些人都讳莫如深。
日子恢复了平静，李凯坐回行政部的隔间，在电脑前继续与那堆俗务斗争。
“我是神秘事件主播阿文，昨日有人看见，一只柯基把外卖小哥的摩托车撞翻……”李凯手机上的视频中，帅气的男主播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