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惊魂,一梦动魄,奈河魂魄不全,人无畏,心无感,神无情。
自遭修术所伤后,她总停滞于同一个梦境。
风过枯木林,地摇死灰坛。镇脊兽倒影青苔池,凭空独横一枝弯弯的细长花叶。隐隐有人声,银铃清脆,唯独不见人影,她却几次三番从这平静的场景中如临梦魇般惊醒。
“哥哥……”
霎时,剧痛随着血流翻滚,时而如火焰舔舐着柔软的内脏,时而如朔风咆哮着刺入骨髓。冷夜与烈日如同一双利齿,隔着血肉不断地冲撞。她既痛苦又惊恐,瞪圆眼睛,竖起耳朵,试图分辨个所以然,眼前却是那个头戴皇冠、绸衣飘飘的男子。突然,一嗖热气刺入腰间,她再次因剧痛失去了意识。
直到东方的云再次露出珠光,她蜷缩成团的身体才重新伸展回人形,却再难入睡。
腰间看不到伤痕,连她自己都很难相信曾真真切切地挨了一刀。七日过去,当时的情景依旧如迷雾般混沌。她记得混乱,记得血腥气,记得自己杀红了眼,却不记得是谁伤到了她。是那个修人?看不清面容,也不知姓名,但她终于记起为何觉得他眼熟。
她分明见过他。
很久很久以前。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一模一样的身影,这么多年过去,竟没有丝毫变化。
她早就察觉这场战争并非普通侵略,却不曾想,这一切竟可追溯至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
能在乱世里活下来,等同于大富大贵了。只是她又非孤身一人,无法止步于此。
她挣扎地爬起来,赤脚颤抖地点在地上,深深地吐几口气,全身铆足了劲,才勉强起身。她踉跄几步,仿佛一只学习行走的小兽,天旋地转地晃了几下,身子才撑稳了沉重的头颅。
旧帕抚过皱褶的伤疤,清水滑过细腻的皮肤,水光倒映着一张面容,肃萧如鬼魅。捆紧酥胸,左臂箍白蕊鱼纹臂钏,穿衷衣,束发戴冠,着戎服,披甲蹬靴。袖下藏指刺,腰间别短匕,最后不忘系一条靛绒护颈。
整理妥当后,她喘得厉害,不得不坐下歇息,转而发现了角落里的新盔甲和长枪。
她的战甲在蜀锦一战中龟裂,银枪也折成两截。这套新甲是魏颖从库房里悄悄取回来的,虽非量身打造,但大小差不多合适。只是比她的旧甲厚了不少,光是护心甲就沉了两倍左右,她还没完全恢复力气,穿脱都有点吃力,更不必说真正作战了。她又试了试长枪,材质不同,也不大称心。
她大可以叫魏颖去换,但自她从昏迷中醒来,他极尽周全,几乎当她是只琉璃盏,不仅轻拿轻放,还巴不得用蚕丝鹅羽护着。她只觉得窒息,趁他守夜累得睡着了,蹑手蹑脚地逃离,亲自去库房里挑选合适的器械。不料,看守甲胄的士兵要她出示令牌,可她的令牌早随虎符和军印被一并收走了,无从自证身份。
她想着,魏颖也没令牌,怎取得一身新甲?再问,原来对方认得魏颖,只不认得她。她无奈,只得回府找魏颖帮忙,却被一队士兵拦下。原来士兵们以为她故意冒充联军大司马,想偷甲胄换钱。她实在哭笑不得,为了避免事情闹大,干脆缴械投降。
联军后方一直由左将军、洛水国大帅蒙尘管理,既掌控粮草、坐骑、武械、甲胄等补给,又负责难民交接、新兵入营、伤兵休养等调动,除了缺少作战指挥权,权力范围不亚于联军统帅。自联军成立起,各国一致同意由相对中立的洛水国坐镇后方。洛水国位于东南海岛之上,善水战,多年来与世无争,近百年不曾参战。这次加盟联军,洛水迎来了近两个世纪的首场陆战。比起诸国训练有素的将士,洛水军更像是自发组织的义军,士兵大多为愿投军效力的普通百姓。蒙尘也颇有自知之明,只做好分内工作,不插手战略决策,从来低调谦逊。
其实,左将幕府除了洛水人,还有以初元忱为首的吉地军队。吉地与玄焰国接壤,且与苍滨国亲近,统帅初元忱与蒙尘年纪相仿,都年过四十了,光他一人的军事经验,就比洛水国全军加起来都多。但洛水国力稍胜,前线骁将颇多,相较规模稍逊的吉地军队,联军更仰仗补给。大抵因此,初元忱与洛水年轻副帅林逾同为幕府副将,屈居蒙尘之下。
都说一山难容二虎,但蒙尘与初元忱似乎并无争权一说,至少表面上远比玄穆与临浪的关系好上太多。左将幕府只这二人出席朝会,蒙尘通常无话,初元忱时而参与战略讨论。有时,后营扎得太远,不值得每日来回奔波,二人也一起缺席朝会,共待中军军令。
这二人皆是品行端正的前辈,她并不担心,只等误会迎刃而解。偷窃重罪必要上报主将,她果然被押往左府大帐,谁知座上竟是洛水副帅林逾。
原来,蒙尘与初元忱奉命赴冬兴州支援中军,已经出发了,后方暂交由左府副将林逾打理。
林逾仍似初见时,英武沉雄,又不失温雅俊逸。她却气喘吁吁,还被五花大绑着,颇为狼狈。二人对视的瞬间,同时一愣。出神的功夫,她被小兵一推,整个人不设防地扑倒在地,颜面荡然无存。
林逾又惊又气,冲上来给她解绑,大骂洛水兵道:“一群糊涂蛋!联军大司马都不识?司马大伤初愈,你们不知道吗!还敢站着!”
几个小兵顿时吓得面如死灰,连连磕头求饶。
她缓了缓气息,冷静道:“副帅,无妨。他们也没说错,虎符在谁手里,谁才是联军大司马。你的人做事很负责,动作也很麻利,一点误会不打紧。以后就算认识了,都起来吧。”
林逾脸色铁青地骂退众人,方关切道:“摔坏了吗?”
“哪就这么脆弱了。”
“你伤势如何了?才这么几天就好转了?怎么一个人呢?你那长史不是回来了吗?”
“我只是来换套装备,不必担心。”
她说着,粗喘着努力起身。林逾见她吃力,用宽厚的臂膀一把揽住她。她没有拒绝,顺势靠在他怀中借力,才缓缓站了起来。他啧啧不满,道:“那女大夫的医术被传得神乎其神,我就说不靠谱。你分明没好全,哪有空管薛鹤梅的死活?要真治好了,你还能拿回兵权吗?”
她暗中一惊,表面上只笑道:“副帅费心了,我没什么大碍。”
林逾微微张了张嘴,又抿紧了唇,反复几次,终温柔道:“我陪司马去选装备,如何?免得再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出来拦你。”
她想,若当下拒绝,未免有些绝情,遂答应了。二人路上简单寒暄几句,林逾遣散了看守的士兵,让她自在挑选。虽没有合适的长枪,却有几把不错的铁戟,她挑了把轻一点的,耍起来也算顺手。林逾也替她挑了两副盔甲,她试了试,确实合身,向林逾道谢。
他淡淡一笑,道:“我们还需这么客气?这甲合你的尺寸,重量也相宜,但还是薄了些。你要返回前线作战,还需重锻合适的盔甲。我家中应该还有你的尺寸,差人锻造送来也非难事,材质当然比不得苍滨花钢,但总比联军库存要精良。”
他还是如此直接,只庆幸周遭无人,她简短道:“不必麻烦,什么样的好甲都扛不住修术。”
“也是。司马非池中物,总要回到前军,可惜一时与我同在一处了。”
“有何可惜?难得后方安定,没什么不好。”
他轻声笑道:“何苦自欺欺人?后方尽是些琐事,不似前线,挤满了最顶尖的骁将,日日生死攸关。我是自愿留守,而你是困于后方。司马志在四方、好建功业,与我这得过且过、贪生怕死之辈终归不同。”
她低声道:“副帅太过自谦了。”
“是吗?莫非司马不想重掌兵权?”
“我不在乎兵权。”
“若真如此,当初又何必应征呢?”
“应征又不是为了兵权。”
林逾俨然一副深觉她不可理喻的模样,道:“你冲着联军统帅来的,却说不为兵权,岂不荒谬?”
她冷冷道:“你说的我倒像是追功逐利之辈。”
他不在意地道:“世人都有这样的心思,功利本就是不可避免的部分。”
“即便我不应征,你也是要来前线的。我一个人在洛水做什么,难道只能等你?”
“当然不是!我一向欣赏你有自己的功业,我从没要你无所事事地等我!你是当真无法理解我的意思,还是故意对我的付出和忍耐视而不见?你困在后方都两个月了,若非今日闹出误会,你也未尝肯见上一面。我竟想着难得重聚,还真是枉负!你果然没一点长进。”
听到他语气变得急躁,她反而平静下来,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并非不肯见你,只是我先遭软禁而后负伤,没有适合的时机。前些日子,我还想到了你,想到了助我一路从苍滨国来到这里的人。只是我如今处境窘迫,才不想牵连你和其他人。”
“呵,原来,我和其他人是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但当初分开时,你说的够清楚了,怪我贪婪冷血,还有喜怒无常,怪我毁掉你的安宁。我只是真心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不受我牵连。”
林逾闻言,沉默半晌,道:“想必你也不知,你生辰那天,我去过你府上,但你不在,我也不想惊扰别人……”
她尽量温和地低声道:“林逾,别说了……”
“我没别的意思,你不必多想。”他语气轻松地继续道:“我只是想起去年那个时候,我说好带你去日墟津看日落,结果,当天因为吵架没看成,你还记得吗?不管是谁的错,我想你定是怨我的,我也觉得有点遗憾。”
她当然记得。本来只是寻常地拌了句嘴,她想着,既是她生辰,他大抵会让着她,才娇嗔着请他不要总是过度解读她的话。谁知他当场爆发,由着她哭了两个时辰,岂是区区遗憾二字能概括的?
她叹道:“过去了就算了吧,不开心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了。”
她再次谢过他今日帮忙,正欲离开,他突然用力一把拉住她,丝毫不怕被人撞见。他注视着她,似有不舍,又似决绝,低声道:“凉凉,好好活着。”
那浓如血池、固若铁镣的深情似曾相识,她回避了他的目光,从他炙热的手心里抽离,淡淡道:“副帅也是。”随即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三日后,花都都尉冷阳再次延请金大夫到骠骑幕府。
自薛鹤梅病倒后,骠骑幕府一分为二。薛鹤梅依旧挂着骠骑将军之名,实则由副将何霜暂摄主将之职率兵作战,主力军队由玄穆调遣。另有弱势兵种滞留后方,何霜临行前,特提了几个梅卿亲信为都尉,全权负责梅卿的安危。
后方的骠骑幕府人数骤降,诸事依旧井井有条,几乎看不出任何主将病危之忧患。各国大夫都来问诊过,一个虚弱得连撤退都可能命丧途中的人,任谁看,都已是回天乏术,听说礼部已开始悄悄准备丧仪了。
冷阳原不知金大夫,却听闻临浪死里逃生。他在最前线作战数月,格外清楚遭修术重创意味着什么,临浪不可能活下来。打听了一番,才知伤兵营里有位苍滨女大夫,不仅美貌惊人,医术也颇为精湛,临浪正是她救活的。
他一刻都坐不住,当晚就举着火把去找人。
自临浪入营后,大司马的统帅之权便形同虚设,即便虎符在手,也从未参与任何决策,从来听之任之。起初,梅卿还特意关照司马幕府,但很快他也无暇分身,木棉暴乱后,他的所有期望彻底化为失望。当玄穆亲手把司马虎符交给他时,他对玄焰国的偏见也烟消云散,一切终于步入正轨。
只可惜,好景不长。
在见到金大夫时,冷阳心里也很忐忑。此时司马之位仍悬而未决,苍滨的大夫未必肯救花都御卿。谁知,金大夫听完,当即收拾了药匣,顶着夜色随他回府。之后,金大夫又来了三次。冷阳虽不懂医术,但也发觉梅卿的呼吸日渐匀长。
只是今日,梅卿的情况似乎又恶化了。
又是一轮针刺艾灸,混乱的气息才重新平稳下来,冷阳这才勉强安心。但金大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仔细地检查起脉象,独自思忖了片刻,又重新调整药方。她请冷阳备了温水,用箭竹竹筒喂梅卿饮下一味培元散,随后在一旁耐心地等着什么。
很快,薛鹤梅指尖轻点,眉眼稍动。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昏迷了十八日的薛鹤梅终于睁开了双眼,断断续续地囫囵低语。
片刻的震惊后,冷阳蓦地跪倒金大夫裙下,放声大哭道:“大夫妙手仁心!救命大恩,没齿不忘!求大夫保御卿无虞!”说罢,更连连叩拜。
帐中喧哗顿时引起了其他都尉的注意,众人见梅卿苏醒,亦是喜极而泣。可薛鹤梅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犹如半梦半醒,话也说不完整,很快又昏了过去。
这下,几个都尉吓得魂飞魄散,只当方才是回光返照,急着讨要说法。金大夫瞬间被几个威猛大汉团团围住,一时头皮发麻,却退无可退。
“都退下!”
一声高昂的厉喝打断了帐中哗然,众人猛地回首,来人竟是临浪。临浪手持长戟一丈有余,戟刺直逼军帐帐顶。魏颖也跟随其后,腰间佩剑,默默地守在了帐外。
临浪见状,抬手一挥,疾风骤起,那柄长戟唰地甩至金大夫身前,锋利的援刃当即削掉了几个粗鲁男人的衣角,戟刺更直指病榻上的薛鹤梅。她眉峰一挑,语气凶戾逼人,道:“我的大夫,你们也敢无礼?”
花都众人欲辩解,她目光凛冽,阴沉命道:“非医者,退后闭嘴。”
都尉们有求于人,又碍于临浪威慑,只得服从。她随后反手收戟,冷冷道:“金大夫,说话。”
金大夫这才松了口气,解释道:“御卿劳神费心绝非区区几日,必数月有余!此前未及时就医,用药也不适宜,导致病灶延绵,方使心血枯竭、元魂式微。绝非短时能痊愈之症,经不起猛药。因此,难免一时反复昏沉。需多日精心调养用药,才能清醒。”
都尉罗琪急道:“这多日是多久?请大夫给个准话,御卿是否仍有性命之虞!”
临浪不悦道:“她是大夫又不是神仙,你怎不去阎罗殿里翻生死簿?”
金大夫拱手道:“御卿暂时情况稳定,但也不可大意。御卿正值壮年却伤及根本,往后年纪渐长,康复难免日渐迟缓。我只能保御卿此番大难不死,这病须终生静心休养,但凡再劳心劳力,只能神仙保佑了。”
众人喜忧参半,冷阳叹道:“我等都听金大夫的,请金大夫力保御卿平安。”
临浪在旁低声叨咕道:“御卿既要养病,便无法承担联军职责了。幕府主将之位不宜空悬,看来各国要开始争夺骠骑将军之位了。”
众人忙道:“何霜副将已摄主将之职,理应为继任的不二人选,怎能让于他人?”
临浪冷冷道:“何将军虽然骁勇,但资历不及初元忱,战功不及玄倓。初元将军正缺一个主将的头衔,玄倓也不甘屈居人后,说到底,众将都有资格一争。若令牌在何将军手中,他人大抵也无法恬不知耻地横夺;但何将军如今只是代行职权罢了,并无主将的军印和令牌,怎能确保继任?你们方才喧哗,在府外都听得一清二楚,想来消息很快会不胫而走。只怕过几日梅御卿醒来,还要亲手将骠骑军印、令牌转交他国了。”
闻言,不少人信以为然,议论纷纷。
罗琪跳出来,信誓旦旦地对同僚们道:“不过是块令牌!我即刻出发,必于日落时前为何将军献上军印和令牌。必不会让小人抢占先机!”他当即取梅卿床边掩着的一只双屉金丝楠乌木匣,打开右侧的鎏金搭扣,露出骠骑军印和主将令牌。
冷阳本就有所迟疑,偶然一撇,只见临浪的目光竟死死地黏在那木匣上,方才恍然。正要上前阻止罗琪,薛鹤梅在昏睡中浅吟,眉间微蹙,似有不适。
金大夫欲确认脉息,却陡然被长戟拦住。金大夫不明所以,又向前一步,戟上援刃陡然翻转,逼向她的咽喉。
“请罗都尉打开木匣左屉。”
在场无人不惊,纷纷出剑。冷阳上前一步,提剑愤然道:“我等感念金大夫的救命之恩,愿以礼相待,原来你虚与委蛇,实乃狼子野心!金大夫救死扶伤,可济天下众生,更与你同为风信人。你却为一己之私,不惜同乡性命,趁御卿病重趁火打劫,岂有此理?”
临浪面不改色,随手一翻,几滴鲜血顿时滚落利刃,金大夫白皙的细颈上赫然多了条血痕。众人骇然,她只冷冷道:“金大夫违反了我的军令,擅自出入骠骑幕府,按规当斩,济得天下众生又如何?只可惜了你们的梅御卿,刚刚大有好转,差一点就能苏醒了。”
冷阳怒道:“骠骑幕府奉命保管,不可干涉军权,此等军机要事要大将军定夺,不是你能明抢横夺的!”
临浪无动于衷,道:“都尉实在糊涂,就算是玄穆,也定不了军权,不然花都公卿为何游走斡旋?都尉要好好斟酌的,唯有你们御卿的价值,你是否要用他的性命换取本就不属于你们的东西?”说罢,再次命罗琪打开左屉。
僵持片刻后,冷阳终命众人后退,罗琪无奈,只得忿忿照做。
那只珍贵的木匣上阴刻数枝梅花,匣身遍布金丝,如墨潭里涟漪的日暮流光。但更为珍贵的,莫过于左屉里绛紫色的锦缎内衬上,赫然存放的大司马虎符、军印、令牌。
临浪唤魏颖入帐取走这三物,随即收戟,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开。
回府的路上,魏颖止不住地长吁短叹。临浪心里恼火,一回帐便勃然道:“你有话直说!少给我甩脸色!”
魏颖一愣,忙道:“司马明鉴!我只是见花都众人守护梅御卿,念起前几日司马命悬一线的时候,一时感慨。是我不好,司马切勿动怒,您伤势未愈,最忌动气用力,不然神仙来了也救不得!”
她想,这话真是耳熟,冷冷道:“你倒是跟金大夫同心同德,连她说的话都记在心上!她违抗军令,你不也一样吗?怎么?你是发觉我无统帅资格,还是认为我难堪重任?原是我看错你了!”
闻言,魏颖当即扑通跪倒,结巴了半顿,憋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道:“司马,我并非存心抗令!只怪我无能,照顾不了您,必得金大夫啊!金大夫分明说,她会为了您留在伤兵营里,我真的不知她怎会与骠骑幕府勾连!骠骑幕府霸占着您的虎符,我一心望您复权,怎会为他人置您于不利?我更从未质疑过您!‘贤将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联军出兵动辄万人,您为知敌情日夜独自奔波,何人更能胜任统帅?您着实……我真的……司马,我不能看着您白白送死啊!”
此话一出,临浪竟沉默了半晌。魏颖如芒刺在背,不敢抬头看她,情急之下竟掉了几滴眼泪。
其实,她只是有些晃神,分不清奉到眼前的是真心,还是威胁。
除了魏颖,联军里一共三人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一人知道她在赂极的过往。他们无一不是先接受了她的身份,才与她相识相交。唯独魏颖不同,他甚至还曾是玄穆的侍从。
她一度以为魏颖毫不关心她的行踪,但他说了“日夜独自奔波”这种话,显然已猜了个大概。至于更重要的问题,比如一个颜人为何会选择在夜间活动,他或许也曾暗中琢磨。然而,自始至终,他从未深究,甚至有时她都觉得要瞒不住了,他还是一切如常。
她扪心自问,自己到底为魏颖做过什么了不得的事,才换得他的接纳?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地让魏颖在“不偶府”做官,而这不值一提的机会又轻易地随着她失权而名存实亡了,他到底想得到什么呢?
又或许,颜人素来天真,眼前这个年轻的颜人更是纯良。若真如此,这份善意,她更觉得受之有愧。
思虑许久,她终于开口道:“分别前,你刚学完第十三篇,如今都能引用了,看来这些日子你都有好好用功。魏颖,我最欣赏你的品质之一,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你总能一如既往。与我而言,什么都没有变过,我希望你也一样。我与你们大将军并无分别,你不可过甚,更不可怠慢,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魏颖含泪拜道:“司马放心!我定谨言慎行、一如既往,绝不会再让司马失望!”
她见得多了,心里并不尽信。可她毕竟已重夺虎符,凭她如今的状态,早晚都要客死他乡,她能做的不多了。遂徐声道:“罢了,下不为例!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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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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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体标注每篇新出场人物,且标注“新增”,方便读者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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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极 (七大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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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极联军(权力独立)
大将军幕府(玄焰国)
- 主将:玄穆
- 长史:苏复
- 其他:玄冰,玄凝,秦姑娘
大司马幕府(苍滨国)
- 主将:临浪
- 长史:魏颖
骠骑幕府(花都天朝)
- 主将:薛鹤梅,蓝念真
- 长史:千墨
- 副将:何霜、廖竂
- 校尉:廉素
- 都尉:冷阳,罗琪
- 军医:彭泽
车骑幕府(玄焰国)
- 主将:玄倓
卫将幕府(中颜帝国)
- 主将:陆禾
- 副将:单若含,毕楼玉
- 校尉:陆柏等
- 都尉:祝贯尔等
- 侍卫:
前将幕府(玄焰国)
- 主将:玄炟
- 副将:玄煊
后将幕府(玄焰国)
- 主将:玄珞
- 副将:玄烁
左将幕府(洛水国,吉地)
- 主将:蒙尘
- 副将:初元忱,林逾
- 军医:饶浚,初元铠
右将幕府(太行国)
- 主将:锦瑟
- 长史:叶雨
- 校尉:金莲,江令
- 都尉:玉生烟,楚宫,楚泽
- 军医:韩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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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滨国
君主:苍滨十二王,先王
朝臣:雷霆(副将升至主将,暂军职不明),杨晓风(上将),梧菁(天将),临将军
其他:霍峪(雷霆侍从),雷云(雷霆妹妹),金大夫
已故/失踪:梧天将,梧蓁
玄焰国 (新增)
君主:玄焰十王
朝臣:玄穆(武弘元帅),玄倓(振弘副帅),秦飞将(丞相,前元帅,穆、倓之父),苏复(总长史),玄炟(勇弘将军),玄珞(伏恒将军),玄煊(将军),廖青云(御前侍卫、王子侍卫)
其他:魏颖(玄穆三大侍从),玄冰(探晟长公主)、玄凝(希晟公主),玄平(军医),秦姑娘(义安郡主)
已故/失踪:楚磊(前副帅长史)
中颜帝国(新增)
君主:皇帝
朝臣:银云尘(国相),陆禾(大将军之首),席慕云(大将军),汪龙(大将军),毕楼玉(大将军),单若含(少将军),金络(副将),庞书秋(都尉),祝贯尔(都尉)
其他:银云瑶(银云尘之女,单若含夫人)
已故:单马服(前大将军之首),
洛水国
君主:
朝臣:蒙尘(大帅),林逾(副帅),饶浚(军医)
其他:(女)迟春柔,江信儿,谢月怜,柳雪娥,凉凉
(男)蒙回,林逾,萧郎,英舒,饶深
已故:
花都天朝(新增)
君主:天子
朝臣:薛鹤梅(三卿),蓝念真(三卿),龙子君(三卿),九华(嫔),释承(太师,三公之首),何霜(将军,联军副将),廖竂(将军,联军副将),千墨(副将,联军长史)
其他:冷阳(薛鹤梅侍卫,都尉),说书人,廉素(校尉),罗琪(都尉)
已故:
太行国
君主:
朝臣:锦瑟(天女统帅), 叶雨(将军),楚宫(将军),楚泽(将军),玉生烟(校尉),言琼树(校尉),金莲(都尉),江令(都尉),韩丹(军医)
其他:
已故:
吉地
君主:
朝臣:初元忱(将军,联军副将),初元铠(军医)
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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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极—————— —————— ——————
无名老者
五修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