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做了一个梦，母亲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开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瞥了一眼，按掉了。她又打来，我又按掉。第三次响起，我只好弯着腰溜出会议室。
“妈，我在开会。”“哦哦，那你忙。我就是想问问，周末回不回来吃饭？”“再说吧，不确定。”
挂了电话。走廊尽头有扇窗，九月的风灌进来，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冬天，母亲总是把我的棉鞋放在炉边烤着，早上穿进去的时候，鞋里还是温的。她从来不说什么。
梦醒时分，已是7早上6：30。我揉揉酸痛的眼，缓缓坐起来，想着过往的事，眼泪忍不住地流下来。大学毕业后，我阴差阳错地成了一位人民教师，每次回去，她都在厨房里忙。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里面油锅滋滋响，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切。偶尔她探出头来问一句：“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垫垫？”我说不饿。她又缩回去，继续切。
有次我提前回去，推开门，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对着电视机发呆。电视里放着什么，她根本没在看。茶几上摆着两个苹果，都蔫了。
“妈。”她吓了一跳，站起来，脸上很快堆出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买点菜。”我说不用，随便吃点就行。她还是进了厨房，开始翻冰箱，嘴里念叨着：“有排骨，红烧吧；还有条鱼，你爱吃鱼的……”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个菜。我们面对面坐着，她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自己不怎么吃。我说够了够了，她还是夹。
“你太瘦了。”我不瘦。”“瘦。在外面要好好吃饭。”我没再说话。吃过饭，我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那双手比我记忆中小了很多，皮肤薄薄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她年轻的时候手很巧，会织毛衣，会包粽子，会在我发烧的时候一遍遍用湿毛巾给我敷额头。
“妈。”
“嗯？”
“我……”
她看着我，等着。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白发上。那些白发一根根，亮晶晶的，像初冬的霜。
有一种爱，说不出，道不明。它不在轰轰烈烈的誓言里，不在刻骨铭心的拥抱里。它在母亲站在站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影子里，在她收藏的每一条语音里，在她每次电话里那句欲言又止的“我就是想问问”里。
这种爱，想起来的时候，心会疼。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隐隐的，像一根细针扎在心上最软的地方。平时感觉不到，可每次呼吸，每次心跳，那根针都在。
现如今 ，母亲已经去世8年了，每每想起我的母亲，心疼的窒息，心碎了，泪干了。再也听不见娘的絮叨与问候。心中的那根刺啊深深地扎在我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