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天气像被扣在蒸笼底下了。雨是断断续续地落着,可非但没带来半点凉意,反倒添了潮闷,热气便愈发黏稠地裹在人身上。
蝉就在这时嚷起来了,一声连着一声,要把整个世界都填满。它们大约也是难熬的,只能这样拼了命地喊,仿佛要把胸腔里那点郁结的热气全吐出来。
浙江的中考成绩出来了。温州先发布,普高的门槛划在400分,满分660分,最高分646。杭州这边满分650,竟有人拿到643分,600分以上的据说密密麻麻。看着网上的报道,我握着手机,心里那根弦便又紧了紧。
再过一年,孩子中考了。这学期末的成绩单,显示在电脑屏幕前。按着往年的线去量,普高怕是也悬。他坐在对面,垂着眼睛,忽然说要报补习班。我和先生对望一眼,都摇了头。
在学校里,老师都是名校出来的,小班教学,尚且如走马观花;换了地方,大半个小时甚至是一个小时时间花在路上,拖着疲倦的身子,把听过的内容再听一遍,又能如何呢?有这时间和精力,自己在家通过做题、思考,查漏补缺多好。
我直说了,若是冲重高,差那么一口气,补补或许有用。可基础都在地上散着,捡都来不及,又何必去够天上的云。他不再说话,空气便静下来,只听得窗外蝉声愈发地紧了。
晚间,我把电脑打开,将他每学期期末的分数敲进去,一张一张地做成小小的折线图。那线条起起伏伏,像孩子这几年跌跌撞撞的步子。等区里各高中的分数线都出来了,我想让他自己看看,看看自己站在哪里,又该往哪里去。
窗外雨变大了,砸在雨棚上,噼里啪啦地响。多日不见晴天,本来就烦躁,中考让我的焦虑加倍。我想着该对他说的话,斟酌了许久,终究只剩一句极俗的:“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对自己狠一点吧。把这不到一年的日子熬过去,把最好的那个分数留在中考的卷子上。”
可什么是“最好”呢?春上村树说,也许,不负光阴就是最好的努力,而努力就是最好的自己。我想要表达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桑榆非晚,柠月如风,现在开始还来得及。
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交出一份满意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