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漫,袅袅而起,如轻纱漫笼山间小筑。我静坐窗前,砂壶轻倾,沸水注入的刹那,白雾腾升如禅境氤氲,模糊了视线,也漫漶了旧日容颜——那些逝去的笑靥与泪痕,恰似被茶烟轻捻而去,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缠在杯沿不肯散去。记忆中的山川,在烟霭中时隐时现,层峦叠嶂如一卷褪了色的水墨禅画;泪痕虽已干涸,却在心底刻下沉静的沟壑,每一道都印着“诸行无常”的箴言,提醒我生命本是因缘的流转。此刻,茶香穿帘沁腑,似要涤尽尘俗纷扰,恰如“茶烟漫沁诗痕”所绘,让时光的笔触在静谧中晕染出禅意的留白。
经卷散落案头,泛黄的纸页上,偈语如青藤般滋生蔓延——那是佛陀的低语,在晨光中流转不息。我逐页翻阅,一字一句皆如清泉漱石,回应着内心的荒芜:缘起缘灭,深浅终无定数;念想如草木,枯荣自有其时,从繁华到凋零,不过是宇宙一呼一吸间的从容。砂壶倾泻的茶水,叮咚作响如梵音初啼,与远处寺院的钟鸣萦绕相和,涤荡着魂灵的尘埃。这清响,不正是皎然诗意的回响?“一饮涤昏寐,情思爽朗满天地”,它让我念起饮茶的三重禅境:初饮解肌渴,再饮清尘心,终饮悟禅道。而砂壶的倾注,是仪式亦是隐喻——每一滴茶水都承载着生灭的循环,缘分的丝线在茶烟中交织,浅时如溪涧易逝,深时似沧海难量。枯荣之念,在茶气与经香的交融中,化作对无常的默然接纳,对缘起的安然释怀。
空杯在手,余温犹存,暖意从掌心漫至心窝,却映照出禅意的未明之境。这空杯,是饮尽的象征,亦是新生的起点——茶尽杯空,方知禅不在经卷的偈语里,而在注水、出汤、品茶的日常呼吸间。如所言“茶烟轻细也成诗”,生活本就是一首未完成的禅诗:空杯的暖,是残存的烟火禅心;禅的未明,是悟道途中的薄雾,提醒我莫求一念顿悟,只须在一茶一坐中寻觅澄明。山川依旧隐于雾霭,泪痕早已平复,可禅心未启,恰似这杯底的余温,既温暖又朦胧,教人于混沌中窥见一丝觉醒的光亮。
缘起于此,终归于空。茶烟散尽时,旧梦随轻飏的茶气渐远,禅虽未明,却在空杯的暖意中,种下一粒觉醒的种子——待来日,雾散山川重显,经卷再展新章,一切枯荣皆成梵音的回响,在茶烟流转间,诉说着缘与念的禅意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