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前的靠牆

冬天的陽台安靜得像一張未鋪好的被褥。

露水沒有落下,只在欄杆邊凝成一點點白霧。

她隔著玻璃看了幾秒,才推門出去。

花圃裡的土乾得有些發白,仿佛整夜都在等待什麼。

前些日子,她把幾根亮得生冷的金屬柱帶回家。

在燈光下組起來時,扣環一聲清脆,冬天似乎被推開了一寸。

植物被托得比平常高些,葉面像被霧擦過。

白天短短的陽光照上去,它們靜靜地抬著頭,有一種微弱的喜悅。

那晚風向改了。

深夜時,房間靜得能聽見孩子翻身的布料聲。

她半醒間感到一種輕微的動靜,但泥盆破碎的聲音相當有感覺,不確定是否真的存在。

直到第二聲悶響落地,像某物在黑暗裡輕輕倒下。

丈夫握住她的手臂,

各自循聲在找是哪兒來的?

「喔⋯這裡。」

兩人沉默地走向陽台。

門一開,冷氣湧上來,像是要遮住什麼痕跡。

支柱橫在地上。

植物散落,花盆磕碎,土在地磚上鋪成一條暗色的小路。

葉片靜靜貼著地面,夜色在它們的邊緣停留。

她蹲下,指尖碰到碎盆的地方,那裡還留著夜裡的冰。

植物沒有折斷,只是倒下了。

像是稍微倚靠過度,重心便移向另一邊。

「先去睡吧,我來」

「一起進屋吧,明天」

空氣又過了一次白轉黑,即將入夜

孩子還在跟爺爺奶奶玩的空檔,

她不說話,把還完整的幾株移近牆根。

陽台的光乍亮乍滅,那些綠影落在牆邊,看起來安穩許多。

她用掌心把泥土壓實,動作輕,不讓任何聲音驚動清晨。

又再次深夜,應該是事發後的一整天。

孩子仍在睡,呼吸如遠處的一條細線。

屋子裡的溫度緩緩升起,彷彿夜裡的事只是一場不夠清晰的夢。

得檢驗⋯

靠牆之處沒有陽光。

但植物安靜地站著,像是終於找到自己的位置。

「來睡吧,下雨了」、「等一下就天亮了,再來巡。」肩膀被摟緊懷裡,是溫暖的。

冬天裡,有些事不必急著解釋。

能站穩的,便已在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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