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喜欢在日头偏西的时候在村里的街巷上走走,看到邻家婶子挎着篮子在院门口小山一样的柴禾堆上拣果木,银白的头发在日光里显得柔顺而干净。
这时候,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会飘起炊烟,淡淡的青,轻轻的蓝,随风在转瞬间散去,仿佛就如一缕云纱。整个村子不久便会弥散出果木燃烧过的清香,和着五谷的浓郁。
我所居住的村子是果乡,每年农闲,果农都会修剪果树,或者适时更换新的树种。尤其在春天,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修剪下来的果树枝干。
这些被剪下的果枝,虽然已经殆尽了开花结果的使命,却会代之于另外一种更为贴心的温暖,成为了锅灶间的居家燃料。
这是多少年来一直被寻常人家延续下来的一方水土里的生活习性,这样的生活使得这里的村民个性质朴、淳厚,又饱含着对平实日子的随性和热情!
于是,走在街头巷尾,不管是哪家门户,院墙外,敞篷间,都整整齐齐码放着粗细不同长短不一的果树枝干,而且已经被那一双双勤劳的满是老茧的手一截一截锯成小段。
这样经过一个夏秋的暴晒,寒冷的冬天到来,家家户户以供取暖的土锅炉就裹着果木的清香热乎起来。

这已经无关乎钱的事情,仿佛也不只是为了省下那几个烧炭的费用。在果乡每一个果农的心里,即便是被作为废枝修剪下来的枝干,依然是他们生命里的至爱。大家做着各种各样的废物利用,或者烧木炭,或者烧火做饭取暖。
而在我的小院,他已经成为了最原生风格的树墩艺术。那本来只是一只被挖掘起来没有丝毫用处的树墩,横亘着粗壮的根系,形态各异,却被我几经处理,成为了小院最贴切最自然的风景。
来小院的友人,都喜欢这里的味道:那是一种纯粹的平平淡淡的奢华,让人无法抗拒的沉醉。
来小院的友人,还喜欢吃一碗柴禾饭。不管岁月如何新旧更替,在我们的心里,依然留存有这样的情怀:柴禾做的饭是一种地地道道取之于天地精华的味道。
为此,我专门请年长的乡邻为我砌了一方柴禾灶台,安放在墙的一角。当它被烟火温暖的时候,小院一定是有友人欣然来访。
落日余晖,整个村子被一层橘色晕染,炊烟袅袅飘散,有几声狗叫传来。
我也想着,回到小院后,点一把果木柴,做一碗浓香的小米稀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