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夜未眠

告别了葛维,离开了最爱的工作,王子末一度沉迷在颓废消沉的日子里,无法自拔。没有靠近这个职业的时候,王子末一直对它神圣的光环以及职业的光芒充满深深的向往,她一直觉得,如果没有那次邮政局的意外采访,王子末一定能够在这个行业里坚持并深耕下去,因为它不仅是阳春为王子末打开的一扇窗,更是葛维对王子末寄予的一份厚爱,同时,它也是王子末多年来深藏在心底的一份向往。


有一种悲伤与难过,不是从来不曾拥有,而是在短暂的拥有过后,再彻底的失去,阳春看到王子末的样子,她也十分难过,为了让自己尽快好起来,王子末决定出去找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不管怎样,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说干就干,王子末一个轱辘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洗脸刷牙穿衣做早餐,这时候的阳春已经出去上班了,她做什么工作王子末不太清楚,她从来不说王子末也从不过问,王子末一直尊重阳春的生活习惯,毕竟这是她喜欢的方式。王子末给阳春留了一份饭,然后留下一张字条,告诉阳春她要出去找工作,然后便背起背包推门走了出去。


因为有过话务的工作经验,王子末去人才中心投了一家和它相似度很高的工作,在中国联通的10086做客服。之所以选择这份工作,首先是因为王子末有一定的工作经验熟门熟路,另一个这里提供食宿,可以为她节省一部分的开支,经过这么久的折腾,也历经了工作上的一波三折,接下来王子末应该实实在在的存一些钱,然后为爸妈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了,想到此,王子末便毫不犹豫的走进了中国联通的办公大楼。


王子末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还是进入了培训室。和王子末一起培训的一共有八个女孩,王子末对她们的印象不深,更多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拿着资料默默的学习。短暂的七天培训过后,王子末被分到了联通一部一班。认识了李楠班长。


10086部门有三个班长,而这里所有的员工也都是女孩子,她们都很年轻,也很可爱。她们与王子末认识的查号台里的那些同事不同,她们普遍年龄很小,基本都住在单位的宿舍,宿舍和办公的地点在一栋楼里,办公地点在五楼,四楼是会议室,而宿舍就设在二楼,食堂在一楼。


王子末所在的话务部只是联通公司的一个分支,公司还设有其他的很多部门,但是这些分支都在其他楼层,王子末几乎接触不到。


一进联通大楼一楼的大厅,就会有门卫值班的保安进行24小时的值班和把守,相对来说,这里既温暖又安全。宿舍的环境和之前的传呼台类似,谈不上豪华,但足以收纳王子末的瓢泊,食堂里的饭不好不坏,但也有荤有素,有汤有饭。王子末觉得这样平淡而简单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在来到这里工作之前,王子末请阳春吃了一碗面,虽然王子末很穷,没有能力请她吃大餐,但是王子末想用行动告诉阳春,她一直感激着阳春对她的好,而葛维却是王子末一直没有勇气再次联系的人。王子末不知道他是否有收到她的礼物,是否也会偶尔想到她,但是,无论王子末怎样留恋,生活还是要继续,日子还是要往前走,而不能平频回头看。


王子末被分到李楠的班里后,李楠就一直很关照王子末。她是王子末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身高将近1.72米,高挑的身材,曼妙的身姿,一头长长飘逸紫发,一双大大的眼睛宛如一个混血儿一样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她的衣服时尚大气又不失高雅,漂亮的小开衫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挂在她胸前的那个银白色小手机也会随着她的身子不断晃动,此时就连她戴在右手腕上那串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黄色手链也开始泛出一抹青春靓丽的光,她的家不在北市,而是在离这个城市很远的地方,但是她的家境优越,她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从小出身于城市的她,几乎是没有吃过什么苦。


虽然她穿着高品质的服饰,也戴着黄金珠宝,但是她的身上只有贵气却从不庸俗,她对班组里的每一名员工都很好,微笑起来的时候,像一个美丽的公主,更像是一个来自异国的可爱混血娃娃。


因为王子末是新来的员工,她格外照顾王子末,将她安排在离她的坐席不远的地方,还将她的副班长安排在王子末的旁边,让王子末有不懂的问题时可以就近问她。


那时的王子末,经过在传呼台的久坐和经常性的熬夜以及后来的三餐不规律,已经渐渐胖了二十多斤,没有了在学校时的那份帅气,但是感觉更成熟了一些。


联通的业务量很大,但是对王子末来说并不难学,除了枯燥一些,其它的都还不错,用一句现在常用的词,就是现世安稳、


可能对于很多女孩子来说,一份工作可以吃喝不愁,又不用风吹日晒,生活稳定,有吃有住,工资不高不低,偶尔放假时和同事一起逛个街,买个零食化妆品再买点自己喜欢的好看衣裳,这样的生活,就算是很惬意的了。


一度王子末也是这样认为的,经过了太久的漂泊,她真的想让自己稳定下来。哪怕没有那么多的热爱,但是它已足够修复王子末的疲惫。


慢慢的王子末和这些共事的女孩子们熟了起来,她们经常叫王子末帅哥,并把自己的零食分给王子末,有的时候,下班后她随着人流一起走进食堂准备打饭的时候,女孩子们会争着抢着和王子末坐一起,一边叫王子末帅哥一边往王子末的盘子里夹好吃的菜。


她们没有那么多心思,更多的都是简单,真诚,还有热情。王子末很爱她们,是真的。


那时候还没有流行中性风,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是中规中矩,所以王子末在她们当中,显得有些与众不同,除了王子末,还有一个特别帅气的女生,她叫蔡昆,她个子特别高,留着板寸,脸上白白静静,不大不小的眼睛顶着一张单眼皮,她白净的脸上经常画着各种时尚又狂野的图案,而且还经常一身帅酷的休闲打扮,头上戴着张震岳一样的帽子。


虽然她帅气十足,但是她的样子却总是显得很傲气,走路时她的脸似乎一直在望天,喜欢两手插兜,一副很高冷的样子,很多次,她和王子末前后走进食堂,当女孩子们一同大声高呼帅哥的时候,她都会觉得无比傲娇,但是每一次当她回头发现大家其实叫的是王子末的时候,她都会一脸的愤怒与懊恼。


蔡昆来这里工作已经四年多了,而且这里的高层领导是她的亲戚,她总是仗着家里有钱,又是家里的独苗,作为一名谁也不敢惹的老员工总是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很快到了元旦,在公司组织的晚会上,蔡昆跳了一段霹雳舞,紧接着又表演了自己编排的帅酷舞蹈,舞台上的她又帅又酷,只见她将帽子反戴,脸上手上画满了各种耀眼的五颜六色的符号。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王子末是特别羡慕她的,也许是因为她的酷帅,也许是因为她的特立独行,也或许是因为她的家世。


虽然相比之下,更多的女孩子还是更喜欢王子末,她们说王子末与蔡昆不同,她身上有狂野有傲慢,而王子末的身上是忧郁与温暖。让人忍不住的想心疼,想靠近。


说这话的不仅是这些女孩,还有李楠。


王子末不知道李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王子末,只记得有一次在班上王子末和坐在她旁边的班副嘻嘻哈哈的聊天大笑时,李楠一脸不高兴的走了过来,没几天,就将王子末和那个女孩的坐席拆开了,并且严肃认真的告诉王子末,以后上班时间不可以说说笑笑。


再后来,和大家越来越熟悉以后,每到周末休息的时候,王子末就约上同宿舍的女孩一起出去吃小吃,逛街,每一次玩完回来后,王子末兴高采烈的踏进宿舍的门,李楠每每这个时候见到王子末都会满脸通红,样子十分不开心,王子末一直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直到有一天,下了班无事可做的王子末,正窝在宿舍的床上看书,这时,李楠走了进来,她问王子末看的什么书,然后希望王子末把书也借给她看一看。王子末随手把身后的杂志和文学读物拿给她。


没过一个星期,李楠又来找王子末,她说王子末借给她的书她都读完了,非常好看,她还想再借一些,就这样,每隔一个星期,李楠都会来王子末这里借书,然后再还再借,一直到半年之后的某一天。


她忽然来敲王子末宿舍的门,她的脸色很红,看起来有些微醉。她说要让王子末陪她去四楼一趟,王子末不知道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很担心,于是穿好衣服随她来到了四楼。此时四楼的会议室里静悄悄的,除了她们俩,没有第三个人。


李楠还是那么好看,永远像一个漂亮又迷人的洋娃娃一般。她看起来有些喝多了,没一会,她就微微的垂下头,长长的紫色发丝也一起垂了下来,遮住了她好看的半张脸。


她一边忽闪着大眼睛一边问王子末。


“你喜欢我吗?”


王子末一听,惊出一脑门子的汗。但是王子末没有立即回答她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呀,你喜欢我吗?”


这一次,她话音刚落,竟然不再低垂着头,而是一转身,就那样用她混血儿一样好看的无比的呆萌大眼一眼不眨的望着王子末。王子末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深情,甚至是爱恋。


王子末紧张至极,将头扭到一边,没有回答她的问话。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有些凝固了。过了很久,她忽然站起身,叹了口气说,


“好的,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二人一起回到二楼,李楠进了自己的宿舍后,就随手关上了门,再也有看王子末一眼。


从此李楠再也没有来从王子末借书,也没有来过王子末的宿舍,王子末依然上班,坐在离她不远的坐席旁,但是王子末依然能够发现李楠会在不忙的时候偶尔盯着王子末看,但是却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她们偶尔还会在食堂遇见,但是为了避免尴尬,王子末再也没有和她坐在一起个桌子上。


直到有一天,和王子末同宿舍的程子雯对她说,


“你知道吗,李楠被联通的老总给缠上了。”


王子末一听,心里又是一惊,通过程子雯的诉说,王子末终于知道了李楠的烦恼。


李楠在这里工作了快七年,当了五年的班长,很多员工喜欢她,因为她的人品还有她的谦和,很多领导也很喜欢她,因为她的业绩和能力,而且,最喜欢她的人,还是公司的老总,几次找到她,说为了得到她的芳心可以砸给她很多很多的钱,意思是让李楠做她的女人。


李楠自然是不会同意的,可是她又不能得罪公司里的老总,那样她的工作没法干,她一直很苦恼,却想不到任何可以解决的办法。


王子末听后,感觉莫名的有些心疼,但却无能为力。


再后来,李楠便索性将王子末调到了她的旁边,有事没事的时候,就和王子末说话,她从不说些无聊的话题,她可能会和王子末谈起她在书中看到的某个故事,或者是说一些最近常犯的业务上的问题告诉王子末以后如何规避,或者说这个周末要一起尝一尝哪些最想吃的小吃。


有时候,她什么都不说,就那样侧着头一直静静的看着王子末。


直到有一天深夜,王子末听到保安在一楼开大门的声音,紧接着,王子末顺着长长的走廊里看过去,看到李楠来到二楼,默默打开二楼长廊的一扇大门,然后再小心的向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王子末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听到王子末的声音,她才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王子末。


“我去哪了?你在意吗?你关心吗?”


李楠的样子好像喝多了酒,看着她通红的美丽脸颊,王子末真的好心疼。


没一会,她跑到走廊的公共卫生间里开始狂吐,王子末站在她的身后为她轻敲着后背,她回头看了看王子末,过了好久才说了一句,


“放心吧,我没事。”


后来王子末才知道,那一次,李楠是答应了联通老总的邀请,和他一起共进晚餐,但她也只是去了那一次,以后一次也没有再去过。


李楠说,那一次,她只是想给老总一点面子,并当着他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接下来,老总非但没有为难她,反而更加敬重她器重她。


李楠的班组在单位里的效益一直最好,就像她本人一样,不仅在公司里人最漂亮,口碑也永远是最好的那一个。


转眼,又过去了很久,李楠似乎越来越迷恋王子末,她将王子末安置于她的坐席旁边,不允许王子末和别的女生说话,甚至她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安安静静的看着王子末,因为她是管理层,手里没有什么工作量,而王子末不同,她每天要用大量的业务来赚取生活费,她的深情让王子末感到日复一日的压力。


王子末开始常常失眠,直到后来,王子末开始变得害怕看到她,王子末害怕她的美丽,也害怕她的深情。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冬天,也就是王子末来到联通工作的第五个月,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个早班,王子末没有如往常一样去上班,李楠见王子末的坐席一直空着,她就开始用传呼招唤王子末,可王子末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因为,王子末想离开了。她不想不辞而别,之所以不提前打辞职报告,因为王子末知道李楠是不会批准的。


中午的时候王子末没有去食堂吃饭,李楠一直没有见到王子末便来宿舍找她,王子末简单告诉了李楠她的想法,当然王子末并没有说出她 的离开是因为她,而是说想找一份更加适合自己的有一定发展空间的工作来做。


李楠听到后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拿着饭盒转身去了食堂。


继而王子末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晚上10点左右,大家都已经入睡了,李楠来找王子末。她依然像上次一样,邀请王子末去四楼,她说她有好多话,想要和王子末说。


她们一起来到四楼的大会议室,里面静悄悄的,静到可以听到她们两个人的呼吸,李楠让王子末坐在她的身边,这一次王子末没有反驳,而是听话的坐了下来,她一直看着王子末,用她那无比美丽且深情的眼睛。


过了好久,她终于说,


“真的要走吗?”


王子末点了点头。


“不再好好考虑一下吗?”


王子末又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一定要走,是因为我吗?”


王子末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李楠忽然伸出她好看的手,紧紧的握住王子末的肩膀


“你看着我,可以吗?我要你看着我。”


王子末抬头看了一眼她,她的眼睛好像有泪水要流出来,王子末赶紧转过头去。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好吗?”


王子末没有答她的话,她真的不知道怎样回答。


“如果你不愿意我粘着你,我可以不打扰你,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让我每天看见你,可以吗?”


李楠还在不停的说着,可王子末的心已经麻木了。


“如果你的走真的是因为我,那我会觉得好愧疚,我本无意于让你离开,我只想对你好啊。”


李楠一直没有说出她的喜欢,但是王子末不能以这样的方式留在她的身边,她那么美好,她值得拥有更好的,也许王子末的离开,对她对王子末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尽管王子末的心里是那样的舍不得,但她别无选择。


后来,她们不再说话,就一直那样静静的陪伴着彼此,直到半夜里一楼大厅的钟声敲响,李楠才恋恋不舍的对王子末说,


“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回到二楼的宿舍,王子末要看着她先走,她的宿舍与王子末的宿舍只有三个房间的距离,可那一刻王子末却觉得那么遥远,王子末坚持让她先进去,因为王子末知道可能这将是她此生能够见她的最后一面,李楠又安安静静的看了王子末好久,然后对王子末说了一句,


“晚安,”


就推门走了进去。王子末看着她进去,在原地停留了几分钟,然后也转身进了宿舍。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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