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访慧明寺

2020年5月11日的上午,我又去造访了慧明寺。之所以说又,是去年的四月下旬曾来过一回。

虽说是造访,实不过一个人随性的游玩罢了。并没有访问某一个人某一位大师。只是其中的所见所思,想在这里记写一下,以作为时间和自我印迹的一点证据。

所走的是同一条路。从家出发,上105国道,在城西绿化公园旁的立交处折而向西上038县道。这样走了三公里处,可见县道的左边的一个通往叫马岭的乡村公路,路口有牌写着“慧明寺”,并且还有一个碑石上写着“周浦路”的字样,看简单的介绍,意思是说,这条通往慧明寺的乡村水泥路大概是上海周浦镇援建的。从这个周浦路石碑处进去,再走1.5公里就是慧明寺了。

慧明寺一角

山泡

山花

山楂

山楂花落


不过这次不是骑摩托去的,而是全程徒步走的。一路上,虽是白花花的阳光照着确有些晒人,但田园的风光却也是亲切,让人别有一番兴致。

在立交桥拐进县道的入口的左边一段路处,正在兴建新的某小区洋楼。使得二车道的县道,在不时大卡震耳轰隆隆经过时,显得尘烟嘈杂。向前面的一处的右边是县城的一家驾校训练场地,三年前,我曾是在这里学习科目一、二的。

走过了驾校地段,空气相对安静。也显示出乡村生活的路旁的人家的亲切风貌。门前的坝上,屋檐的院落,青色的枇杷果实累累,眼看就要黄熟了。鲜红的石榴花像一朵朵火苗喷开,枣树虽还未开花,只是那新生的无数嫩叶泛着太阳的光泽,透出无限的欢喜和希望。门前洗衣裳的老妇或少妇,其自在的模样,好像在说,这是我的家呢,进来喝口茶呀。

再向深向前去走,愈添了青山绿水的田园景致。一家家别致清爽的小楼,红顶白墙,错落在山脚路旁。大门前庭院内可见四时的鲜花,月季正开,蔷薇爬上了围墙,不知名的大红花,以及似小太阳的小花,都给小楼人家添了一份生趣。其间,金银花一路可闻,不少人家的门前都有种植,现在时候的花香,可以说是金银花的天下了。我的家的屋侧也有一株,藤蔓挤爬,开着许多黄白的花,芳香扑鼻。昨日回来剪了二三枝嫩苞苗,水养放在屋内。香气弥漫,令人有倚红偎翠之感。

再看那门前不远的菜园,一块块的菜疏,卷起的包心菜,朴实的马铃薯,皖豆摘了一茬又一茬,茄子、大椒栽插不久,紫的绿的小苗在微风阳光下恣意生长。缸豆已插了架,纤细的藤苗正准备着往上爬。黄豆苗禾长得有五寸高,花生苗近两天才探出了头。

每个乡村间都有一条河,那些小楼沿着河岸逶迤,水田并不多见,大概是旱或改成了茶地或荒芜的缘故。见有一块上下错落的梯田间,只有一两条是做了新埂的。在前天家里吃皖豆时,我想起以前吃皖豆时,总是正遇着插田的时节,插田是农家一年的大事,总要请人来帮忙,摆席吃酒,热闹而纯扑。而今,皖豆眼看都老了,还没见插田呢。

因是来过一次,路且熟悉的了。只是靠外的一侧增装了鲜绿色的护栏。已是马岭乡村内的范围,在水田的一座桥的路口,远远地听到呜哇呜哇地吹打声,炮竹不断地爆炸声。“谁家死了人么?”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位于前方经过的路边的一户人家。

我站在桥边,觉得有点晦气,犹豫还要不要去慧明寺?又一想,纯是巧然,既来之则安之,便堂堂凛然地向前。

未近吹打人家的门前,就看到高高竖起的一个幡带飘扬,幡带红白两块,由一根棍擎在空中。大概叫招魂幡吧。站在路边观望了一会。门前场地上,几张桌子累架起的方阵,一个穿又红又黑的长袍,戴着道士模样的帽子,手执一细棍的青年道士,站在二层桌上的位置。其三层位置是一把椅子,椅子上摆放着物器。那道士站在那上面一边击打桌子,一边念唱一句。道士念唱一句,锣鼓擦附和响起一阵。听不清道士的念词,思想无非是呼天念天招魂敬神禳鬼祈福之类的吧。桌下地面跪拜着一应孝子孝孙,头戴白帽,低头委身,一副凄哀神色。

望了一会,继续向上去慧明寺。那时我想起,那阵势叫做“摆方”。农村习俗人死后请来道士“关灯”中的一个环节。爷爷去世时,就摆过方。道士在高高架起的桌子间的空隙穿走,旁边的人点起炮竹扔向他,炸他。说不清是个什么意思,大概是,炸道士就是炸鬼吧。很热闹,不过道士是要吃些苦头的。

吹打的声乐在身后飘散,心里未免有些低沉。一路上,尽见的是一派生机,各各的生命事物都在发展生长。草儿结籽的结籽,花儿开花的开花,放眼一片深绿,大地焕然一新。可是,在这个盎然蓬勃不息的尘世上,生的生,死的死。人死了,就要让人黯然神伤了,不禁感叹,人生犹如草木,春来生长,秋黄冬灭。四季的一年一年的轮回呀,每一个人都会有这么的一天。想着想着,就又想,“活着为了什么,活着的意义?”这样的问题来。后来才知,并不是那户人家新死了人,而只是“关竹林灯”,做道场。大意是,梦着逝去的亲人,托梦如何怎样的,于是才有如此这般吹打祭奠一番的活动。

我想,今儿个去慧明寺又是做什么呢?为什么呢?真的没有什么实际的目的。说白了,不过任随时光陪着一起流逝罢了。

继而向上,又转了几个弯,又过了两座桥。在半山腰的位置,眼望一片竹林,隐约映出寺庙黄墙翘檐的一角来。

上次来时,正在兴建大殿。那时有一位师傅和一位大概是施工人员一起站在施工场地的大殿前,商榷讨论着的样子。

现在,全然很安静。只在门前的坡上看见一个坦着肥腹的男子走出来,朝坡下停的一辆车走去。让我在想,大殿的兴建或许跟肥腹之类的男子有关吧。也许兴建者从中贪捞了不少油水的吧。真假善恶,大概只有菩萨知道。

进入大门,可以说是右边的侧门,实则并没有门,是敞开的可容汽卡通过的一个入口。进来左右是一排简易的二层楼。见右边一间像是一个佛堂,走进去一看,靠墙供放着三尊菩萨,靠外的窗的一边也有一尊菩萨。菩萨金身,屋不高,几乎顶着屋顶,显得高大。其里间有两位老妇边吃饭边说话,见我进来,其中一位在里面问我,要进香么?我辞谢了。转身走向大殿。

大殿修建好了。颜色鲜艳,斗拱翘檐上是一片金黄、鲜红,鲜绿。在蓝天修竹青山间,新姿挺拨,是那么的年轻。

走进大殿,恍若仙境。正中是巨大的金身弥勒佛,左右侍立两位仙风道骨金面金身的菩萨,高大的经幡左右对称垂帘,两边的墙壁上是罗汉浮雕,皆金光灿烂,整个大殿浑圆简朴,立体错致,透着无限的大气,一片金碧辉煌。没有另设诸多的座垫,在不息的一遍一遍地诵唱佛乐声中,香烟缭绕之内,我犹如一个浊夫俗子冒然来在示下,既敬重,又畏惧,惶惶然,立在哪里合什祷告之后,便走了出来。

大殿的左侧是一栋破旧的房室,土墙木椽,屋前有警带拦示,危险不可入。

在大殿正前,向下一阶,则是前殿,应该是最先的老殿。也是土墙木椽木梁。里面灰黯。供奉布置摆放如同大殿,菩萨也是金身,身上披着红绸,庄严肃穆。因空间小,显得局促。经幡虽有薄膜护盖,仍不掩灰尘的黯色。这朴素的景象,更容易让人想起旧时众多的信众纷然而来,虔诚叩拜的热闹景象。

时近正午,我在前殿廊沿下坐着休息。原本想在清静之地来看看文章或来静坐。不想佛香,殿外的樟树的花香,山野自然的气息,一一团团将我包围,使得我昏昏欲睡。头昏昏神思不清,坐在那里低头俯膝瞌睡。想必是睡不着的,可似乎恍惚又入了一个梦,不然等人清醒来了精神之时,已经是近午后一点钟了呢。不想这一坐少也坐过了三刻钟。

阳光把探进半个身子的樟树的身影投在地上,一片跳跃的斑驳。一侧的红旗呼啦啦作响,感觉就像要吹裂撕开。起风了。枝叶尽皆摇摆,无不顺从风的大手的召唤。那扑簌簌不尽的樟树的小花齐齐坠落到地面,蹦跳着像是溅起的雨珠。屁股坐得有点木冷了,不由地弯身慢慢地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在这半山中,在这寺庙里,除了先来时看见的那两个老妇,不见另外一个人影。我坐在前殿檐下的半会,更无人问津,便也感到一阵孤寂无聊,走吧,就准备回去。

其实前殿有一个铁门,锈迹剥落,却已上锁,才是寺庙原来的正门。正门前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石阶。我转到先来时的门,走出寺外,看着寺右侧一角的羊肠小道,想起去年曾从这条小路攀爬上山去过。说山顶有个观音洞。我就上去一看。原来,所谓的观音洞只是一个大石崖下的内里一角摆放着一尊观音菩萨塑像。那时我还想,把观音菩萨供在这一个潮湿阴冷之地,真是不应该。也不知是不是我没有找到或走对路,也并没有上到离观音洞之上的二丈外高的山顶。羊肠小道也就在观音洞旁迷失了。那次兴兴然爬上去看观音洞,并且以为可以上山顶,因此不免落得失望。况且山路中有小小的山蚂蟥,想起惶恐有余。今望着这条小路,再没有爬山的欲望。

我想从前殿的正门的山中石阶路下山,不知还能不能走?边走边望试探着向下走,若废弃走不通,大不了回头。不想仍是可以走的。

米余宽的石阶路,基本完好,虽两旁的草木想竭力侵占,从弃落的一个饮料瓶看,仍然有人在走。这一间石阶,回来后,走的过程,却给了我没有预料的闲情。

两旁尽是高高的松树,抬头只见一束束阳光的光束,感觉像是时光在头顶穿越。而阳光下的山林是如此幽静。偶尔的一两声鸟儿的啼啭,更觉得山中安静的无比。没有一个人来打扰,没有一丝多余的俗累。只让路旁的一丛丛一簇簇的小白花吸引,或是一根银亮的蛛丝飘过,一只虫蜂嗡地一下飞起,或扑愣愣一声惊飞的鸟的动静。山林的安静仿佛是因为我的到来,以然向我欢迎的注目。在一片注目的静仪中,我只感到它们的内心的欢腾,在一片绿色之中,蕴藏着蓬勃的无限的生机。

糖楂的花谢了,带刺的小果初具形状。山楂的桃红落在根下,大概是昨夜才谢落的吧。而山泡正结了鲜红的果子,在藤刺的叶间,分致有序,像一只只小小的红灯笼,又像是伊人胸前的一排绯扣,令人有心旌神摇之思。忙伸手摘了三二颗,捏着蒂送入口中,那甜的滋味,原始得让人生出一股冲动。那少儿时的往事也跟着在脑海闪现。回忆有时增人兴致,有时则添人烦恼。想起少儿,便觉得时光倏忽,惭愧有余,快意顿失。

走走又回头看看这条山间石阶小路,模糊的印象想了起来。大概,或许在我去今来两次之前,已然先来过。

多年前,陪妈妈拜访去一个庙。记得是往马岭的一个庙,记得有这么一个向上的石阶。这慧明寺就在马岭,那是不是和妈妈要来拜访的庙呢?不确定。

只记得那次是没有来成功,半途上,妈妈犯了头昏,伏地不能行走,一动身头就昏转。

想起来,很多年过去了。

停下手中的“笔”,一抬头,窗外的阳光明明亮亮,远山如黛,岿然不动。阳光似乎还是那一个阳光,可人呢,却不再是那时的人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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