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又是顺风车。
拉开车门的时候，我遭遇了一点小小的尴尬——后座已经坐了一个人，他丝毫没有挪动让位的意思；另一边座位上堆满了东西。我平时习惯坐副驾，今天本想换个位置坐后座，却被现实推回了副驾驶的门前。
也罢。
车子启动后，后座那位和司机聊了起来。起初我有些不舒服，因为他们的对话里，“我艹”几乎成了标点符号，一句话里必有一句。我暗自皱眉，心想这大概又是什么素质堪忧的闲散人士。
可接下来听到的内容，让我一次次推翻自己的判断。
他们先是聊“旅游”——一场男性视角的旅行叙事。聊旅途中的活动，聊男生出门有多随便，聊艺术，聊选择，聊规划。我听着一知半解，心想这大概是两个老友的闲扯。
直到话题转向“考公”。
司机说，他考公是因为大学时同组的一个女生，玩得很好，提醒他们几个早点准备。就因为她的一句话，他们组五个人，全部上岸。
后座那位说，他学的是行政管理，工作不好找，待业一年后才找到一份前台的工作——就为了闲下来能多刷题。
他们从考公的目的聊到考公的成绩，从备考的不易聊到官场的腐败。一路聊，我一路听。
听到这里，我才知道他们的身份：司机是公务员，后座那位是刚考完公、正在等成绩的年轻人。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首先是羡慕。他们好像走了我想走的路。那条路我曾经远远望过，却没有真正踏上去。此刻听他们聊着路上的风景、门槛、坑洼和远方，我像一个站在路边的行人，看着一群人结伴走过，心里既羡慕又失落。
然后是豁然。
我发现，阔别了那条路之后，它在我的记忆里反而变得更好看了。它不再是具体的选择、具体的艰辛、具体的日夜刷题，而成了一个符号——代表着“我本可以”的期望与美好。就像远处看山，总是比爬的时候更让人神往。
司机还讲了一件事：他申请廉租房的时候，跟科长说了一下，就办成了。
我听了，心里一动。权力这种事，真让人着迷。谁都想获得便利，谁都想在规则之外多那么一点点“说一下就行”的余地。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这是人性。
最后，他们说了一句话，让我记了很久：
“考公这件事，需要运气，也需要选择。”
是啊。不只是考公，人生哪件事不是这样？运气给你机会，选择决定方向。而我此刻坐在这辆顺风车上，听着两个陌生人的对话，大概也是一种运气和选择的叠加。
下车的时候，我没有和他们道别。但我在心里，和他们聊了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