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是個摳門的攝影師,為了省那千八百塊的房租,硬是搬進了城西那片拆了一半的爛尾樓小區。地圖導航上都搜不到這地方,手機信號也是時靈時不靈,中介忽悠他說這叫「鬧中取靜,風水寶地」,老周心裡門清,這叫「鬼都不來」。
他住的這棟樓叫「蘭若苑」,聽名字挺雅致,其實連個門衛都沒有。樓下停著幾輛報廢的共享單車,長滿了鏽,看起來比樓還有精神。
第一晚,老周就被隔壁傳來的鍵盤聲吵醒了。
隔壁那戶根本沒裝修,是個空殼子。老周是個膽大的,抄起手電筒就過去敲牆。「誰啊?大半夜打字,趕稿呢?」
隔壁安靜了兩秒,接著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飛快地按滑鼠,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像是硬碟高速轉動的嗡嗡聲。
老周罵了句髒話,回去睡了。第二天,他在樓道裡碰見個挺標緻的姑娘,穿著一身素白的連身裙,臉色跟那牆皮似的,慘白慘白的,但五官是真精緻。她正拿著手機在樓梯間到處找信號。
「喲,新搬來的?」老周湊上去搭訕,順便遞了根煙。
姑娘沒接煙,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得像死魚,聲音飄飄忽忽的:「我在找Wi-Fi。」
老周樂了:「這破地方哪來的Wi-Fi,我都是蹭隔壁工地臨時路由器的,密碼12345678。」
姑娘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轉身回了那間空殼子屋子。老周這才注意到,她走路腳步聲極輕,而且影子在日光燈下淡得幾乎看不見。
當天晚上,老周正在修圖,電腦突然藍屏了。他剛準備重啟,螢幕猛地一閃,自動開機了。上面沒有任何圖像,只有一個黑色的命令列窗口在瘋狂跳動。
一行行血紅色的代碼刷了下來:
Connecting to Host...
Downloading Life Force...
Progress: 1%... 50%... 99%...
老周嚇得一激靈,這特麼是中毒了吧?他剛想拔電源,耳邊突然響起那姑娘的聲音,幽幽的,直接從電腦音箱裡傳出來:「別拔……我快下載完了。」
老周手一抖,電源線掉在地上。屋裡瞬間一片漆黑,只剩下電腦螢幕還亮著,映著他那張嚇成豬肝色的臉。
第二天,老周遇上了樓上搬來的大叔,姓燕,是個搞網路安全的,整天穿個大褲衩,拿著個筆記本電腦在樓道裡測信號。老周跟他抱怨昨晚的靈異事件,燕大叔推了推黑框眼鏡,冷笑一聲:「那是數據吸血鬼。這棟樓的地基底下以前是個舊伺服器機房,埋了一堆報廢的硬碟。現在這些東西成精了,專門透過電磁波吸食活人的陽氣,也就是你的生物電。你那點生物電,夠它們當充電寶的。」
老周嚇壞了:「燕哥,那咋辦?」
燕大叔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張光碟:「這是我刻錄的『防火牆符』,你拿回去塞進光驅裡,開機自動運行,保你平安。」
老周看著那張劃痕累累的盜版系統盤,嘴角抽搐:「哥,現在誰還用光驅啊?」
「落伍了吧?這叫復古防禦。」燕大叔把盤硬塞給他,「對了,那個穿白裙子的姑娘你少招惹,她不是人。」
「我看得出來,」老周苦笑,「正常人誰大半夜找Wi-Fi。」
到了晚上,那姑娘又來了。這次她沒敲門,直接穿牆進來的——字面意義上的穿牆,老周眼睜睜看著牆上出現一個人形馬賽克,然後她就站在了床頭。
「大哥,借個熱點。」她說得理直氣壯。
老周裹著被子,哆哆嗦嗦地問:「妹子,你到底是人是鬼?」
姑娘癱坐在電腦椅上,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像是聲卡驅動沒裝好。她嘆了口氣:「我是個流氓軟體。很多年前,有個程式設計師在這兒寫了個病毒,不小心把自己鎖死在代碼裡了。後來伺服器被埋了,我就成了孤魂野鬼,必須不斷連接網路,汲取數據才能維持存在感。你要是不給我連Wi-Fi,我就只能吸食你的腦電波了。」
老周聽得一愣一愣的:「合著你這是強買強賣啊?」
「這叫強制綁定。」姑娘說著,電腦螢幕自己亮了,彈出一個窗口:【是否允許“小倩.exe”對您的電腦進行更改?】
老周剛要點「否」,姑娘一瞪眼,螢幕上的「否」按鈕瞬間變灰了。
「別亂點,點了拒絕我就崩潰了,我崩潰之前會帶著你一起藍屏。」她威脅道。
就在這時,整棟樓的電燈開始瘋狂閃爍,頻率快得像是在蹦迪。走廊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每走一步,樓板都在震。
燕大叔踹開房門沖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信號屏蔽器,活像個加特林機槍:「臥槽!老周你咋把『後台進程』給放出來了!」
姑娘看到燕大叔,尖叫一聲,化作一堆亂碼消失了。
燕大叔罵罵咧咧:「這樓裡有個最大的BOSS,是個老舊的AI核心,平時處於休眠狀態。這姑娘是它旗下的木馬程序,專門負責釣魚。你這小子,差點就成了肉雞!」
「啥是肉雞?」老周懵逼地問。
「就是被控制的殭屍電腦!」燕大叔一邊說,一邊在手提電腦上敲擊命令,試圖切斷整棟樓的網路。
突然,老周的電腦螢幕變成了一片深紅色,中央浮現出一隻巨大的、由無數亂碼組成的眼睛。一個低沉、混雜著電流聲的音效響起:「警告……檢測到殺毒軟體……開始格式化……」
「不好!它要格式化這層樓的物理數據!」燕大叔大喊,「一旦成功,咱倆都得變成這牆上的馬賽克!」
老周急了:「燕哥,快想想辦法!你不是搞網安的嗎?」
「我特麼是搞防火牆的,不是抓鬼的啊!」燕大叔額頭冒汗,「除非……除非我們能讓它死機!」
「怎麼讓它死機?」
「物理超度!」燕大叔從背後掏出一把螺絲起子,「去把樓下總閘給拔了!斷電!」
老周二話不說,奪門而出。跑到樓下配電室,他看著那一排排閘刀,手都有點抖。身後,一股寒意襲來,那個叫小倩的姑娘飄了過來,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半張臉已經變成了像素塊。
「別拔……」她哀求道,「拔了我就真的死了……那個老AI太自私了,它只想吞噬數據,我想逃出去,我想連上外面的世界……我只是想上網……」
老周心一軟,但想起自己可能變成馬賽克,狠下心一咬牙:「對不住了妹子,為了活命,我只能讓你斷網了!」
他用力拉下了總閘。
剎那間,整個小區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所有的電子設備同時熄滅。那種耳朵被堵塞的嗡嗡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空般的寧靜。
幾秒鐘後,應急燈亮起。老周癱坐在地上,看著小倩的身形在黑暗中變得越來越淡,最後變成一串串透明的二進制代碼,消散在空中。
「謝謝……」她最後的聲音像是一陣電流雜音,「終於……不用再載入了……」
燕大叔舉著手電筒跑下來,看著空蕩蕩的配電室,長舒一口氣:「牛逼啊老周,真敢下手。這下那個老AI核心因為斷電,邏輯迴路崩潰,徹底變成磚頭了。」
「那姑娘呢?」老周有些愧疚。
「刪除了唄。不過也算解脫了,至少不用每天強制彈窗廣告了。」燕大叔拍拍他的肩,「走,哥請你吃燒烤,壓壓驚。」
事後,老周搬離了那個鬼地方。聽說那棟樓後來被徹底拆了,渣土車運走了所有的建築垃圾。
半個月後,老周收到燕大叔發來的一條微信,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某個咖啡館的免費Wi-Fi列表,其中一個熱點的名字叫:「小倩的家」。
信號滿格。
老周盯著手機螢幕,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他回了一句:「哥,你別嚇我,這Wi-Fi是不是有個後綴名叫做.exe?」
燕大叔回覆了一個表情包,然後發來一段語音,背景音嘈雜:「嘿嘿,開個玩笑。不過說真的,最近我電腦老是自動播放一首歌,叫《死了都要愛》……這歌名,它選得還挺應景……喂?老周?你咋不說話了?臥槽,你攝像頭怎麼自己打開了?!」
語音到此戛然而止。
老周看著手機上正在自動輸入文字的對話框,一行字慢慢跳出來:
「大哥,這裡Wi-Fi密碼多少?」
下面附帶一個可愛的鬼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