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第67集
小红吱里哇啦的,像苍蝇一样在天空飞着,飞到了一个手工面筋的铺子前面。她一头扎了进去,在里面胡乱缠绕了两下。
手工面筋的老板说:“哦,是你,是你,你怎么今天又想到来我们这个店了?”
小红说:“你以为我来到的是你们店吗?其实并非如此,我来到的是我的裤子里,你仔细看看。”
老板一看,此时此刻,果然在裤子里面,他和小红一同处在这条裤子之中。只见大风狂吹,一个女孩子在裤子上亲了一嘴,裤子的边边角角、裤腿,和女孩子嘴巴的一圈连成了一体。小红和老板在这里开开心心搭起呼啦梯,他们顺着呼啦梯一直飞,一路冲刺,飞到了一个拐弯处。这里有人在叫喊,小红十分开心,心里想着,哎呀,这是什么地方,快来看一看。她纵身跳了下去,只见地上满地都是小熊猫,大大小小的小熊猫,还有大熊猫都在这里等着小红,铺天盖地伸出自己五颜六色的手掌。
小红开心地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小熊猫说:“我们在这里等你来呀,我们已经等了你好久了,你看我们嘴里是什么东西?”
只见小熊猫张开嘴巴,无数只蜻蜓和蝴蝶,从嘴里面叽里哇啦地飞了出来。小红吃下这些蝴蝶之后,身上的力量增长,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一位戴着粉色帽子、穿着白色帆布鞋的女孩子,从小红的旁边擦肩而过。
小红回头一看,问道:“哇,你是谁啊?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女孩子说:“我谁也不是,看招!”
女孩子脚尖轻轻一刺,一瞬间将小红分成了两半。小红这才恍然大悟,刚才从眼前经过的并不是这个女子,那是她的分身,此刻出招的,才是真正的她。小红心里十分欢喜,她觉得中招也是一种美丽的发生。
小红说:“哈哈,看来我就要中招了,我的身体,还有我的骨头,我的血肉,其实早就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吧。你仔细看看,你身边还有没有什么值得一去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去?”
那个粉色帽子的女孩子说:“哈哈,你想跟我一起逛呀,没有问题,我带你去玩。”
女孩子伸出手,直接拉着小红来到了一个山洞里面。洞里面有许许多多小龙,每一条龙都吐着丝,这些丝线在小红的四周盘绕。小红心里想着,哇,这些龙须真是太棒了,太好了,太有趣了。
女孩子轻声恳求:“能不能给我一点爱?”
小红说:“嗯,你想要爱啊,可以啊,我当然可以给你一份爱了,现在就把爱给你。”
只见小红双手一摊,化作一道青云,把天上的爱意,连同自己的心意,全都送给了这个女孩子。女孩子收下这份爱,对小红说了谢谢。
小红说:“这有什么客气的,这不是应该的吗?”
女孩子感动得落下眼泪,接着,她变成了一只小猪,悄悄溜走了。溜走之前,她的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这个笑容,是在感谢小红为她做的一切。
小红说:“这没有什么,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再见了,小女孩。”
这只小猪在天空转了一圈,消失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她去往何处。小红转过身,继续在深坑里面挖出许多洞穴。洞穴之中除了小龙,还有别的东西,一只红色的小猪,从洞穴的缝隙里慢慢走出来。地面滚烫,小猪踩上去,猪蹄冒着烟气,飘出烤乳猪的香气,脚下还发出滋滋的声响。小红心想,我是不是应该救一下这只小猪?她打定主意,伸手把小猪从黑洞里救了出来。
天边亮起一道亮点,一条粉色长线划过天际。这条粉色光带,穿梭在云层与时光的夹层之间,展露出全新的时光。小红靠在椅子上,欣赏着沿途的风景,远处海面之上,一只巨大的螃蟹在海上横着移动。夕阳的光从地平线铺洒过来,落在小红的身上、脸上。小红每一个毛孔,都漫着希望与爱意,她的眼睛之中,像破开了一个大洞,仿佛在诉说这个世界是多么美好。
小红摊开手掌,走进一间酒馆,向着老板问道:“有没有好喝的酒?”
老板说:“今天你想喝酒,先说说你想喝哪一种,告诉我,我帮你看看有什么适合你的。”
小红接过菜单,说:“先来五百瓶二锅头,再上三万只鸡。”
老板惊讶地说:“这,这些你怕是吃不完吧?”
小红说:“尽管上就好,我自有安排。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饭也是天下人的饭,我吃不完,剩下的就分给穷苦的人们,分给所有人。”
大家说着,一同哈哈大笑,酒馆里的客人也跟着笑起来。人群里一个样貌猥琐的人开口:“小红,你要是能喝完五百瓶二锅头,我就跟你姓!”
很快,老板把酒端上来,摆在桌上。小红朗声一笑,神色淡然,拿起酒瓶就往嘴里灌。五百瓶二锅头下肚,小红像一枚冲天炮,嗖地飞上天空,躺在星空下的云朵上休息。她无忧无虑,沐浴着和风,漫天飞雪一般安宁。小红放下所有忧愁,从云间起身,看见三只小松鼠在一旁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小红听不懂它们的话语,上前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小松鼠说:“你不问我们,我们还打算告诉你,你现在一问,我们反倒不想说了。”
小红抬手一拳,将松鼠打下悬崖。松鼠一路翻滚下坠,落到极深的地方,很快看不见踪影。旁人都没反应过来,事情发生得太快。小红对着松鼠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你们可千万要听话呀。”此刻松鼠已经不在了,小红只能对着它们的灵魂说话,若是不对灵魂诉说,便再也没有话可以讲。
小红对着松鼠的灵魂打了一个喷嚏,松鼠的魂魄飘上天空,聚成一条长线。一名女子的身影,在线里面来回走了两圈,她转过身,顺着这条线往巷子深处走去。小红看见她,开口喊道:“等等我!”
女孩子回头,看清是小红,便问道:“原来是你,你叫我,有什么事情吗?”
小红说:“我叫住你,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喊你一声。”
女孩子听完,转身走进一家拉面馆,进去点了三十四碗拉面,面里爬满虫子,多到让人害怕。女孩子转身跑回来,对着小红求救:“面馆里面虫子太多了,我没办法,能不能向你求救?”
小红说:“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女子说:“哈哈,你难道忘了?你是无所不能的小红啊。”
小红说:“昨天我问你吃了什么,你都不肯告诉我,今天又怎么能指望我出手帮你?不可能的。”
小红的功力,如同湖面的冰山,世人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庞大的本体,才是她真正的力量。她看似凡人,实则是半个神明。小红身子轻轻扭动,在空中随手一挥,划出无数旋风朝着女子冲过去。女子使出织毛衣一般的招式,身体化作一团麻线,绕到小红身后,把小红紧紧缠住,将她拿下。
女子裹住小红的时候问道:“你想不想尝尝我们家很好吃的鱼片?”
小红看着包装里的鱼片说:“看着还可以,给我一点吧。”
女子抬手,鱼片一下子撒在了小红的脸上。
小红生气了:“你怎么这样对我?”
女孩子慌忙道歉:“实在抱歉,我没看清,不知道这是你的脸。”
小红说:“没有看清,就可以随便撒过来吗?”
小红使出浑身解数,在女子发丝四周绕行一圈,直直刺入她的皮肤,很快制服了对方。之后小红换上一件睡衣,在城市的边缘徘徊了三天三夜。她手里握着风,风顺着手掌流动,手里攥着一缕酸甜、实实在在、可以触碰的气息。这股气息推着时间的轨迹,在昏暗中向前行进。
小红身形一动,来到昏暗的湖面,两只大雁从她身前呼啸掠过。小红心底浮起一丝淡淡的惆怅,这份惆怅转瞬消散。大雁朝着小红俯冲下来,小红化作一只巨大的灵猫,大雁叼着灵猫,向着无人的远方飞去。那里没有人,却飘荡着无数灵魂,世界依旧真实存在。不管是视觉、听觉还是触觉,一切都真切美好,只要眼里看得见蓝天白云,便足够了。生命里的爱意起起伏伏,本就不是常人能够轻易读懂。
小红又化作一只巨大的兔子,停在黑暗的东风馆二十六号。风吹进小红的衣领,也灌进东风馆,巷子里风声呼啸。山里面吹来的风,连着小红和寻常百姓,这条羁绊,可以让她重回人间烟火里。小红在天边游走两天,看见一家还没有开张的凉皮店,走进去拍了拍桌子。凉皮底下钻出来七八只大小不一的麻雀。小红迅速割下麻雀的脑袋,却看见脑袋底下,还有一层又一层麻雀。
小红好奇,对着麻雀点点头:“你们怎么又来了?我们不是说好不要总过来吗?”
麻雀笑着说:“不是我们想来,是上天传下旨意,知道你想念我们,我们才过来的。我们是来和你道别,山高水远,多多保重。”
小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笑着说:“我有一个请求,下次我们再碰面的时候,请你们宽恕我。”
麻雀问:“宽恕你什么?”
小红说:“宽恕我的无礼。”
麻雀说:“大家都是朋友,哪里谈得上无礼,请坐吧。”
麻雀为小红端上一杯茶,茶水味道苦涩,小红还是慢慢喝完了。小红喝了不少茶,招呼麻雀:“今天晚上不如就在这里歇息吧。”
麻雀推辞:“还是不了。”
小红说:“在哪里不都是睡觉吗,就在这里睡好了,睡醒了,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
麻雀追问:“别的事情?是什么?”
小红说:“是那些支离破碎的事情。天上只有一轮月亮,人世间的感情,本就纷繁。晚上记得洗澡。”
麻雀应下:“好,我们晚上会洗澡,你也用热水泡泡身子,早点休息。”
天上生灵自有命运,地上的凡人也是,一条条命运彼此相连。小红悄悄钻进大地深处,挖开层层灰蒙蒙的地层,交给麻雀,地层之间涌出一股股清流。到最后,小红没有选择战胜什么,而是选择示弱。在地底三十四层无数清流之间,她在一股半清流之中徘徊畅饮,把自己最后的寄托,交付给大地,交付给时间。小红和时间成了很好的朋友,时间里有多少人,小红便可以和多少人相伴游玩。天地之间那些流畅的光影、嬉笑的倒影,全都汇聚在这里。
小红记不起一座城市的名字,往前飞,来到了这里。她看着路上往来的行人,路边扬起的尘土,顺着模糊的记忆往前走,看见水底游鱼,心里一阵欢喜。行人从水边走过,沿着鱼群来回绕行,说不清得到什么,却依旧慢慢走着。在星光散落的路上,小红看见温柔绿水,心想,这里应该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城市。她找到一张椅子坐下,抬眼望向天边月亮。前面不远处有一座桥,明明看着很近,她却始终走不到那里。小红在小河边上租下一间二楼的屋子住下,窗外天气变化,晴或者阴,她都会走出门,在云影之下,慢慢寻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