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开花·明慧自愈流年
笔名:尘埃落定
第三章 拼死争取,如愿入学
看着伙伴们背上书包,踏上求学之路,我心中满是羡慕。特别是比我大一岁的舒红,总是与我形影不离。舒红扎着红色头绳,高高束起的马尾辫随风摆动,身穿黑粉格子小褂,蓝色褪色的裤子,脚踏一双黑色布底鞋,左脚的扣带脱落,但她依然蹦蹦跳跳地跑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对我说:“明慧,我要报名上学去了,明天是最后一天,你要不要一起去?”她的笑容如弯弯的月牙,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触动了我内心的焦急与不安。
我心想:完了,辉子也上学了,舒红也要报名了,只剩下我和小海,小海比我小,不能和他相比。舒红上学后,谁陪我跳皮筋、踢毽子?虽然每次我只是撑着皮筋的角色,但偶尔她们也会让我跳几下,一个人用凳子撑开皮筋跳总觉得少了什么。舒红上学后,我和小海怎么玩?
舒红奔跑中甩动的马尾辫,在那一刻仿佛不是辫子,而是牛尾巴,又硬又疼地打在我的脸和心里。我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羡慕与难受,暗自下定决心:不行,我也要去报名!
晚餐时,我因情绪激动摔了碗,母亲将我按在长凳上,扒开开裆裤子,在我的屁股上抽了起来,边抽边说:反了,惯的不成样子了,饭也敢泼,就你这样性子还上学?粒粒皆辛苦知道吗?我听不懂,但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在燃烧:要上学,和舒红他们一起玩。
窑厂加班的姐姐回来了,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想上学。姐姐问:为什么想上学?我答道:想和舒红、辉子他们在一起玩,他们都上学了,没有人陪我玩了,我也要和他们一起。
姐姐笑着蹲下来说:上学不是为了和人家玩,是为了学知识的,你老想着玩就没必要上学。那些大道理我听不懂,我坚信哭闹就能换来上学,就像要吃糖果一样,最终家人会给予。即使屁股不疼,我也拼命装出痛苦的样子来。
姐姐说:“你六岁多点还不足七岁,学校不收,必须要八岁。”我说:不管,就是要去!姐姐说:“你连小屁股都擦不干净,上学后就不给穿开裆裤了,怎么办?我急着说:我擦得干净,擦得干净,上次和小海一起就拿树叶擦干净了,他还用石头呢。”我露出骄傲的笑容,姐姐和一家人都哈哈笑起来。
最后,哥哥姐姐和全家人的决定是:让我自己去报名,只要老师收了就可以上学。我对此有些不满,心想:哥哥姐姐真坏,这不是难为我吗?
一大早,我和舒红以及比我大两岁的芳子一起向学校出发了。从未出过村的我觉得路特别长,走出村子要爬两个小山包,学校在另一个村落的小山脚下。我忍不住问舒红:“还要多久?”敏捷的舒红爬得特别轻松,说:快了快了,等这山头过了就到。我的脚却像拖不动似的,一路上,芳子嘴不停地说:我来了也白来,明年才可以报名,你看你羞不羞,裤子还是开裆的。”芳子用手指在自己脸上不停地画,嘴里不停地对着我骂“丑,丑,丑,羞,羞,羞”。
不知为何,我对芳子既惧怕又讨厌,却又不敢反抗。在我心里,我想象自己狠狠地打了芳子一顿,看着强势的芳子,只能在心里凭空想象地打她骂她,脸上却不敢有一点对抗的表情。童年记忆里,我经常不是被她打,就是被她骂,各种欺负,对于她我又不敢反抗。
舒红说:“你也不一定哦,你个子和我们一样高,老师问你,就说八岁了。”和芳子比,我还是喜欢舒红,她总能说到我爱听的话,会出主意。也许也是因为姐姐天天对我说:舒红机灵,要玩就和舒红玩。不知怎么地,离开了舒红,我心里特别慌,甚至有自私的想法:如果我报不上名,老师也不要舒红上学就好了。
来到学校的门口,我惊呆了,这么多人?从未见过的热闹,心里激动又虚得很,恨自己不大两岁。在一排黑砖头房子的中间小窗户下,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我傻傻地看着。
等了很久,没剩几个人的情况下,舒红拿到了好看的花书,我羡慕嫉妒着,心想:要是我也发了该多好。芳子也领到了新书,芳子就是这样的,遇到别的大一点玩伴,眼里根本没有我们,对舒红还含糊着点,不敢拿她怎么样,打小没有谁的嘴能说得过舒红,芳子唯一的特点是打架和骂人谁都干不过她。
舒红好像看出了我的小心思,说:“你去呀,就在那个江老师那里。”我不敢,特别害怕,舒红拖着我对着窗口甜甜地喊:“江老师,她也要报名。江老师看着舒红说:“这个丫头不错,长得漂亮还机灵,挺招人喜欢的!眼睛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的胆子更小了,羡慕着舒红,舒红的小嘴真甜,到哪里都是宠儿,老师对舒红问长问短的,好像和舒红的母亲特别熟悉,女老师对几个男老师说:是妇女主任巧杏家的,大家都一起夸着舒红的老练。
突然我提高了声音说:“我要报名,我要报名!”拿出在家的闹腾来,窗户里的都笑开了,有个老师说:呦,还没穿兜裆裤,当学校是来关水的地方了。
一阵阵的笑声,激起了我的恼怒,我大声嚷着:“我要上学!”有个老师问我几岁?舒红轻轻地拽了下我衣角,小声在我耳边说:“八岁。”
我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说出“六七岁”,老师说:六岁?七岁也不收,明年来。”我急得猫抓似的,大声喊起来:不,我就是来学粒粒皆辛苦的,我要学粒粒皆辛苦!说着哭了起来,手扶眼镜的秃头老师凑在窗户前看了看我,很意外地对那个女老师发话说:就把她收下吧,把她放到小班。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小班,那是成绩不好的班,还有比我大好几岁的,最终我还是和舒红不是一个班,舒红和辉子到了一个班,我终于拿到了和舒红一样的书。
晚上一家人也都很意外,我真报上了名,妈妈也一个劲地夸赞,满脸高兴,直说我是个小机灵。事实上,我心里也知道多亏了舒红,不然我根本没有胆量上前,可小小的虚荣心作祟,我对此只字不提。一家人找来报纸帮我包书,姐姐还赶工用的确凉花布头,为我拼做了一个镶着荷叶边的书包,我迫不及待地斜挎在肩膀上。
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这般开心,很奇妙,这份欢喜和吃糖果的滋味,全然不同。
一路走来,我满心忐忑,也受过旁人打趣,好在最后如愿走进了学堂。即便没能和舒红同班,我依旧满心欢喜。崭新的书本、亲手缝制的书包,沉甸甸地落在肩头,也让我的心里亮堂又温暖。这份独有的快乐,是任何糖果都替代不了的,也成了我童年里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