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母亲的娘家是郑兴故里,有三千多人的一个大村,一千多户人家,李姓和王姓居多。出过晋商李元晋,大多数人家也以勤劳致富。整个村庄,以“郑兴割股奉母”为底色,福泽绵延,繁衍生息。对于姥姥家,那是我打小就沿着小路,常来常往的地方。姥爷多才多艺、勤劳能干,是建国初期汾阳师范的学子。但由于家境的复杂,老爷脾气是有些暴躁的,入世多是体面不争。姥姥虑事周全,常会温热的经营好与身边每个人的关系,与婆婆、小姑,与邻里,与晚辈…姥姥总是热情的暖言暖语。建国初年,完小毕业,其余皆是在社会中习得。姥姥比姥爷小9岁,然而在外人眼中,姥姥无论是在礼节,还是在学识上,和姥爷是极般配的。

    在这样的家庭中,母亲,是姥姥二十出头就生下的长女。可能由于这个原因,母亲的身体有些单薄,冬天总是穿得很厚,夏天从来不能穿裙子,总得穿裤子,得穿领口较高的短袖。也因身体原因,虽然中考以当地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县第一中学,但没能考到大学。母亲的身体总是让人担心的,但母亲又是最了解自己的人,知道自己身体这两天是怎么样了,那两天又是怎么样了,或睡觉调整休息,或对症吃点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现在年龄大了,也从来不和儿女们说自己的不适,仍是一个人调节。我们回去时聊起来,也总是那么轻描淡写,不想让我们太多牵挂,总说,各家安稳过好各家,就很好。

    然而这样中等的、瘦削的身体,却在我的整个童年、青年时期,是如一座山般伟岸的。父亲九五年得过一场病,巨额的手术费让本不富裕的家,负债累累,母亲硬是一个人托起这个家,带着弟弟、妹妹去外地教学。三年头上,就还清债务。同时对父亲倍加关心,让好好修养,得以康复。母亲对父亲的体谅,不仅在那几年,之后的岁月中都是如此,我们常常看在眼里,记在心间。夫妻偶有争吵,想想父母亲也就过去了。母亲的顽强、包容心是我一生习得的最好品质,让我闯得过无数风雨。

      父亲,兄弟五个,排行第三。到五叔谈婚论嫁时,爷爷已去世。奶奶张罗着给五叔找了个媳妇儿,为了让五叔结婚有个体面的住处,母亲主动把他们的房子让出来,我们一家先住在朋友家的房子里,瞅着机会,买了地皮,盖起新房。母亲是仁爱的,于家族中如此,于邻里邻居如此,甚至给村里一位因精神失常、满街乱跑的女人,也是经常给一些吃喝。

    除去以上,母亲是敬业乐业的。十几岁便登上讲台,曲曲折折,一直到五十五周岁退休,从事小学数学教学。大多时候是同时教两个班,无论是学生多还是少,无论一茬又一茬学生有怎样的戾气。从未听母亲说过,单单是看见母亲准时准点的去回,看见母亲会自制教具,还会拿回家批阅试卷。母亲的教学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清晰的记得那次,母亲正好带我在的班级,因陪伴父亲手术,母亲不得不请了两、三周假,临考试前,利用周末给学生补了补课,没想到那一次我们的成绩竟也在前列,很是佩服母亲的教学能力:清晰明了,清清楚楚,总能以简洁的方法让学生学会、学明白,难怪在教学能手竞赛中,也总能获得头筹。

    真的,在整个读书期间,母亲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伟岸的。我认为母亲是方圆几十里,甚至几百里的地方中,屈指可数的一位。

    然而儿女的生命,并非依顺着父母所设下的轨道一直前进。毕业后,我的工作屡屡不顺,母亲总免不了伤心,那次为了能给我托托关系,我和母亲一起去了一位领导家,送了些礼物,客套的说了些话,但终是渺茫。在夜风中走在回家的路上,母亲在前走着,我随后跟着,第一次觉出母亲的无力感。生活中,有很多事,不是坚强就可以解决的。之后,我搞研学,搞整本书导读,母亲常在默默关注,在她的心目中,女儿始终是好样的,总会关切的说:多注意身体,注意学生安全。

    遇到瓶颈期,遇到难处时,我会停一停思索。而每每这时,我能觉出母亲的那份牵挂。她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静静的陪着,仿佛在说“不要怕,哪怕再艰难,有我们在你身后”。现在回头来看,在生活低处,是母亲给了我最大的包容和等候。她坚信日子会好起来,会知道女儿是什么样的人,陪着一起熬过。是啊,母亲是最了解女儿的。在周边人都看起来风风光光时,母亲总能捕捉到女儿需要什么,总能踩着那个点,如雪中送炭般给到或物质或精神的支持。我常常愧疚,我对母亲的了解,总比不上母亲对我的贴切,“知子莫如母”,无论是多大年龄。

    母亲赋予了我生命,以不屈的身姿,教会了我坚强,以仁爱之心,教会了我如何爱人。我的习惯、性格,我的康健、进取,无一不是母亲浇灌的。唯谢谢,愿长命,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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