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到中年,王二明显觉得约饭比以前少了。少到这次国庆放假,要不是他主动出击,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砖。
他有些纳闷:过去那帮吆五喝六的好兄弟,都去哪儿了呢?
王二在沉寂已久的“兄弟连”里发消息:国庆都在吧?老地方,我请。
等了半小时,只有老刘回了个“哈哈”,再没下文。王二不甘心,挨个打电话。
建国说孩子补习班走不开;大海说要陪老婆回娘家;马良支支吾吾,说最近手头紧,就不出来丢人了。
王二说又不用你掏钱。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说:真不是钱的事,哥,是怕一坐下,全是事。
最后来的是陈辉。王二没想到他会来。三年前陈辉开店,王二借出去八万,店黄了,钱没还,人也慢慢从酒桌上消失了。
王二见他的第一句本想是“你还好意思来”,出口却变成:“坐。”
那顿饭吃得不算热络。陈辉点了个最便宜的素菜,说自己吃素。王二把菜单拿回来,加了虾,加了鱼,加了当年他们抢着吃的那道红烧肉。
陈辉闷头吃,吃到一半忽然说:哥,我不是躲你,我是躲你们的眼神。你们一个个都有房有车有进项,我怕我一坐下,全桌都在替我难过。
王二愣住。他这才发现,大家不是把他忘了,是把自己藏起来了。
中年人退出酒局,很少是因为恨,多半是因为怕:怕老婆问,怕孩子等,怕体检报告,怕账单,也怕在老友面前露出疲态。
饭桌还是那张饭桌,人还是从前的那些人,只是每个人背后都多了一屋子要收拾的生活。
结账的时候,陈辉抢着扫码,手机余额不足的红字弹出来,他脸一下子红了。王二按住他:下回你请。
陈辉苦笑:还有下回吗?王二说:有。你把店倒了的那股劲儿拿出来,先把日子过顺,饭我随时管够。
第二天,王二收到几笔转账,备注出奇一致:昨晚那顿,A我。
他一个都没收,挨个退回,只回了一句:下次我请,有空就行。发完他自己盯着“有空就行”看了很久,知道很多下次,其实就是没有下次。
晚上他一个人在家,下面,卧了两个蛋。吃到一半,老刘忽然打来电话,大着舌头说:哥,其实我国庆哪儿也没去,我就是提不起劲。
王二说:我知道。老刘有点懵:你咋知道?
王二看着碗里两个蛋,说:因为我也一样。要不这样,下回不约饭,就楼下走走,走饿了再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说:行,这个我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