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她把短刀藏在左靴的靴筒里,试了试拔刀的手感,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从镯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掰开,闻了闻。这是解沉疴丹的解药,服下之后一个时辰内脸色就会恢复正常。她想了想,把半粒药丸咽了下去。沉疴丹扮病秧子好用,但她现在不需要了。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沈七,一个身体健康、能打能跑的沈七。
她用不着再装病。
躺在床上歇了不到半个时辰,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沈七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了听。
有人在砸东西。木头碎裂的声音,瓷器摔碎的声音,还有柳三娘的声音——不是害怕的尖叫,而是愤怒的呵斥。
她翻身坐起来,把靴子套上,推门下楼。
一楼大堂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三张,碗碟碎了一地,汤汁洒得到处都是。柳三娘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正在跟对面的人对峙。
对面的人沈七认识。
沈玉堂。
他站在大堂中央,身后跟着六个护卫,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上午那种轻浮的笑容了,而是一种笃定的、志在必得的狂妄。他看着柳三娘,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落入网中的鸟。
“柳老板。”沈玉堂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从容,“我再说一遍,你这客栈,三万两银子,愿意卖也得卖,不愿意卖也得卖。我沈家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手的。”
柳三娘咬着牙:“我说了,不卖!这客栈是我男人留下的,他把命搭在这上面了,我就是死也不会卖!”
“不卖也行。”沈玉堂笑了笑,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清风镇的地皮都是我沈家的,你这客栈建在我沈家的地上,我拆了它也合情合理。到时候你别说三万两,三文钱都拿不到。”
柳三娘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沈七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抱胸,看完了这场戏。
她看明白了。沈玉堂这是在强买强卖,先是低价收地,再逼人卖房,最后让人倾家荡产。这套路她在京城见得多了,只不过京城的人做得更隐蔽,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但本质是一样的:欺软怕硬。
“沈公子。”沈七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堂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到。
沈玉堂转过头来,看到沈七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个住在客栈里的女人就是上午在包子铺让他下不来台的那个。他让人查了半天,除了“是个路过的商贾之女”之外什么都没查到,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落在了他的地盘上。
“哟,姑娘还没走呢?”沈玉堂笑得意味深长,“正好,上午的事咱们还没说完——”
“谁要跟你说上午的事?”沈七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我听你刚才说,这镇上的地皮都是你沈家的?你沈家是买了这整个镇子,还是拿了皇帝的圣旨?拿出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