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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主题写作征文第三十二期:那年初秋
1.
母亲早睡早起。早上天刚亮,母亲细碎的脚步就在堂屋响起,啪嗒开灯,吱呀开门,然后晃着身子走出去,下台阶,在门前从他窗下笃笃地走过,看北面的小菜园,菜园里有几棵桔树,树下种着黄豆。豆子黄了。母亲说。他想着那今天就把豆子收了。门口一溜也是三棵桔子树,树下有韭菜苋菜,大姐种的。母亲弯腰把落在韭菜上树叶捡出来,在手里揉搓着。扶着两个膝盖缓慢起了身,看着桔子,桔子和桔树的叶子一样深绿,从桔子还是黄豆大的时候,她就这样看。天天说,今天又长大了些。树前坡下是菜地,种着红薯芝麻。往南,是院墙。母亲绕过去走到院门,院门是镂花铁门,院门口是过道,小婶、前头小奶奶早晚要从这里走几趟,也是睡不着的老人家,扶着门说几句话,无非是后头的那个爹爹病得起不来,躺床上等着那一天,真可怜,等会去看看。母亲请小婶或者小奶奶进来坐坐,反正也没事。人家说要去菜园看看,上午再来,走了。
母亲把铁门掩上,返身进屋,去客厅后壁那里打开冰箱,哎呦,还有许多菜。母亲开冰箱,他想着也头疼,上面碗碟叠碗碟,剩菜倒了吧?母亲不答应,你不吃,我和老头子吃,我俩吃一辈子了也没事。冰箱下面冷冻格里塞得严严实实的是肉、鱼、豆子、玉米粒。冻许多做什么,有时候他不耐烦,母亲说,你哥回来吃,下次给些给你大姐二姐。姐姐们养的种的比你的还多,大哥能买到新鲜的,不要这个。买的没我这好,还有你妹妹呢,她喜欢家里的东西,鱼是上面水库里的,肉是从小婶家买的,都是好东西,等他们回来吃。照样往里塞,塞得一点缝隙都没有。他妥协了,不说她。反正自己迟早要走,这个年纪总还要出去挣钱,不能像他们一样一直在家待着,还欠着债呢。他听着母亲把碗碟拿几个放到桌上,去厨房,窸窸窣窣地开始煮稀饭。准七点的时候,母亲会端一杯水进房,她吃一粒高血压药,喊醒父亲吃药,然后父亲才起来。
父亲现在晚睡晚起,如果不是吃药,可能会再晚些。父亲晚上看电视看很久,他陪着看一会,父亲先坐在躺椅里,半睡半醒地看,喉咙里呼哧呼哧地响,累了躺床上侧着头看,看到父亲上床了张远就出来,那些无聊的电视综艺,没完没了的广告,不如刷手机,父亲很晚才睡觉,电视还是母亲夜里起来关的。母亲说,什么电视都看,老了,讲着不听,随他。早晨母亲起床后,父亲咳嗽几声。然后家里归于平静很久,客厅的钟走得悄无声息,他刷刷手机又睡一会,直到母亲进入他的房间,小远儿,起来吃饭,你爸起来了。
张远在母亲开房门时就醒了,最初他也起来,妈,这么早就起来,才五点啊。母亲就轻声说,你去睡,我就走走。那我去烧饭。母亲赶紧摇手,不要,远儿啊,早上就煮点稀饭,我去烧,你还去睡,去睡。
母亲推他回房间,看他躺倒,你睡,母亲说,把床尾的床单拿过来,替他盖上,然后在床边坐下。她侧着身子凝视着张远的脸,一只手搭在他腹部,什么都没问,说,你睡着,在外累,在家歇久一点,好像小时候他生病时一样。没事,有我俩吃的就有你吃的,安安心心在家待着。冰箱里许多肉,我一直愁着吃不完,你帮我吃掉,你哥说搁久了不好。
那时候父亲起得比现在早一些,他不习惯在家用厕所,出去用菜园边的老茅厕。父亲先站在门口咳嗽几声,走几步看看那些桔子树,树还是十五年前盖房的时候父亲自己栽的,今年桔子结得不少,父亲的嗓子里总带着痰,声音沙沙的,又咳嗽几声,像什么东西破了,咳嗽也走了调。张远知道父亲一定想老大他们,老大最喜欢吃桔子,桔子黄了,父亲早早把好的桔子摘下,放在窗边的柜子上,黄灿灿的,那东西不容易坏,天天挨个检查一遍,留着等老大回来。
父亲最近没有出门,也就在门前转转看看张远种的东西,说要浇水了,要下肥了。父亲走路缓慢,脚步很沉重,要不是水泥地,肯定一步一个脚印。这些,张远习惯了,在床上听着,就知道父母在门口张望时脸上的表情,微微的笑,沉溺在几十年前。
这几天父亲好像除了上厕所,没有多走一步路。站在门口整理衣服看看两里外的小丘林,家里有一块地在那里,地边种着几棵桃树,大侄女丹丹爱吃桃,她小时候在家待过几年,家里几个孩子也就她在这住过几年,那几年,父亲到处种桃树桔树。春天就开始吃桃,过年还有桔子。
丹丹现在已经成家,就是大哥大嫂也很少回来。其实之前,自己也好几年没回来。回来之后,父亲带他转了转,那几棵桃树老了,前年他把那几棵树砍了,把那一片丘林都包下来种了新的桃树,想再掘一桶金,可是桃树长得没以前好,他没钱没技术没精力,包不了,转给别人了。他还想过种菜发豆芽,没钱,想弄钱,太难了。
好不容易,有个朋友邀他去做个项目。儿子要结婚了,自己的债务还背着,得出去,一定要出去,至少现在还有力气,脑子还没糊涂。张远抡起胳膊,听见院门开了,大姐的大嗓门传了进来,他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正好。
2
大姐的嗓门大,穿堂入室,老二还没起来么?母亲说,我让他多睡一会,天天晚上陪着老头子看电视,看到那么晚,白天,外面事情也不少。张远抖着衣襟扣着扣子,走进厨房,我说我烧饭,老娘不让。母亲说,午饭都是他烧的,菜烧得好得很。现在烧菜我不行了,不是忘记放盐就是多放了一回,咸得不能入嘴,老了没用处了。
厨房原是母亲的,灶台的高度,锅灶水池的位置都是按她要求做的,都偏矮,这使得张远炒菜不适应,腰弯着颈子勾着,难受。后来买了个电磁炉放在灶台尾部,炒菜高度就正好。母亲在厨房只会闷点稀饭,用电饭煲煮饭,然后就是洗刷。
大姐洗洗手接过铲子,很快把菜热了端上了桌,去房间看望父亲。
大姐家离这里有十几里路,兄弟姐妹中,这是最近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来个客人母亲都要大姐回来帮忙,后来母亲摔了一跤,把尾椎摔了个压缩性骨折,那时候他在千里之外,母亲说没事,不用回来。其实那几年他焦头烂额,不想回来,也没钱,觉得没脸回来。他们几个人商量,由大哥出面,请大姐照顾父母,每天做一两顿饭,洗洗刷刷,大姐出力,他们出钱。大姐原本在女儿家帮着接送上学的小外孙,商量之后让大姐夫去了,她回来照顾父母,天天跑两个家,两边种地。兄弟叫不种地,大姐舍不得。
大姐扶着父亲从房间出来,拉开凳子让父亲坐好,父亲伏在桌上喘气,拨弄着筷子。大姐的眼神从父亲身上转到张远身上又转到父亲那里。张远愣了一下,跟着大姐进入厨房,姐。大姐不做声,他跟着帮着端菜,端稀饭。
张远入座,母亲在他碗边放了个白煮蛋才入座。大姐在母亲旁边坐下,看着父母吃饭。母亲问,你几时回来的?你头发又白了许多,带孩子累吧。大姐摸摸头说,我都六十多了,怎么不白。昨天回家的,想回来看看你们,过两天再去,孩子都上学了,接送他烧烧饭,不累。等他上中学就好了,我就不去了。大姐的目光在二老身上逡巡,最近血压怎么样?张远说,挺稳的,前几天刚让韩医生查过,不过,他说老爸的心脏不是很好,老爸没什么精神,白天尽睡觉,大概是这个原因,上次在医院住了也没什么效。
母亲说,你们不知道,他现在晚上睡得越来越少。张远有点惊讶,我看他看电视都打瞌睡呢。母亲说,下半夜就睡不着,觉得浑身难受,我给他摸摸胸口摸摸背才好些。
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张远问。
父亲从桌上捡了一根菜放进碗里,摇摇头,上次住院也没什么用,医生也没办法,不去医院。
那我叫韩医生来看看。大姐走了出去。张远放下筷子跟了出去,在院门口,他开口叫了声大姐,我想跟你说句话。大姐看着他,没等他开口,说,我看老爸现在比我上次回来时差多了。有话等会说,我先去找韩医生。
张远转身慢慢往回走,经过车库时,抽了根柴草,折了一截放在嘴里咬着。
父亲已经放下了碗筷,起身,喉咙里吭吭嗤嗤的,往房间走去,母亲说,你也出去走走,别一直躺那不动。父亲在房间门口站住,他的身子站着像半边括号,迟疑了一下朝大门外走去。母亲把几个碗里的剩菜全倒进自己的碗里,慢慢吃,抬头对张远说,你跟着他去。
父亲站在桔树前,静静地看着桔树。树上苍绿的叶子间挂着一个个深绿的桔子,快黄了。张远说,还早呢。父亲凑近点,突然嘿嘿笑了,笑声里带着沙沙的杂音,因为咳嗽戛然而止。用手指着,开始发黄了,你看。张远弯腰侧着头,看见一个桔子的脐部微微泛黄。真的,张远用手托起那个桔子,要黄了。
父亲朝小丘林那边看过去,那边桃树怎么样了?太老了,都生了虫,砍了。那也种桔树,这个不大生虫,桔子也能放得住,放到过年他们回家正好,别的他们都赶不上。我想去看看,可惜,我走不动了。父亲咳嗽起来。张远一惊。
3
想起三年前他回来时,父亲陪他去了一趟小丘林,那算是父亲最后一次徒步远行。
那年他在外承包的小工程刚完工,上面的老板卷款跑路,他不仅欠了下面工人的工资,还有大量的材料费,老板找不到,他凑不到那么多钱,一度成为失信人,奔波很久最后他背负了一身债务回了老家。妻子儿子各自在另外的城市打工。
大姐很惊讶,怎么这时候回家了,不过年不过节的。起先,父亲脸上有笑意,看看张远脸色,把桌上烟盒往他面前推,不动声色地说,想回来就回来。母亲很高兴,好几年没回家了,在外也没过好,回来了就多待一阵子。
父亲看看外面说,回来得正好,家里的一些地,要人弄一下,你明天帮我去看看。哪里的?父亲指指东南方向。那块地还在啊?我都记不清了。走,我带你去。
看着近,一片树林在田间凸起的一块地上。走过去,弯弯绕绕的田间小路足有三里路,路上,他们停下来好几次和村里人攀谈,咦,张远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原本微笑的脸上浮上尴尬,一时语塞。父亲说,几年没回来,想家了。回头对他说,在家住着帮帮我,有事等桔子黄了再说,好些年没吃到家里的桔子了吧,今年吃些新鲜的。嗯。
小丘林就是一块黄土坡地,种着南瓜,还有桃树。桃树叶子斑斑点点的开始发黄,几个南瓜散落在草丛里。父亲指着桃树,以前队里的桃树,你们几个小的时候,都来偷过桃。后来我就要了这块地,又种了桃。张远补充到,爸,你也偷过,妈妈怀小妹的时候,你还偷过给妈吃。那时候还有许多野草莓。前面还有块田呢?给人开厂了,他们搞树苗卖,我去年还去上工呢。说我年纪大不想要我,我跟他们吵的才让我上了两天,一百多块呢。父亲嘿嘿笑起来。
这些树老了,你回头去那个厂里看看搞些树来种上。家里事情有你姐,外面的事情,你帮着搞,不然你哥说送给人家。回来两人走得很慢,父亲说,立秋了凉快了,晚上好睡。
那段时间张远一直想出去,躲在房里给人打电话,找人找事,奈何没钱。父亲和母亲不知怎么和大姐说的,大姐又去了女儿家,他在家住下来,料理地里的事情,也帮母亲做做午饭。母亲把给大姐的那份钱,自己又添了些,让小妹打进了他老婆的账户里。母亲说,我喜欢你在家,晚上多个人在家我安心些,又让小妹劝他,他就在家住了下来。
爸,回来。韩医生来了。大姐在堂屋喊。
韩医生比张远年轻,药箱放在桌上,搓着手走过来看看老头子的脸,还好嘛,九十岁了,很好了。来,坐会儿我再量血压。
大姐打开冰箱,在冷冻抽屉里翻找东西,韩医生,中午就在这吃饭啊,简单搞点小菜,都现成的。老娘把这里塞太满了。大姐从里面找出了一坨肉一袋子鱼块。再关抽屉就关不上了。把母亲埋怨一通,又说张远,你平时不烧这里的东西么,搁久了不好。张远抓头,老娘说留给你们几个的,就等你们回来吃。大姐白了他一眼,谁还差这个。
韩医生给老两口都量了血压,挺好挺好。母亲说,我每天七点吃降压药,也让他那时候吃药,他吃药都是我记着,他不记得了。
韩医生拿出听诊器,嘘了一声,在父亲前心后背都听了一遍,又看看他的腿脚,对大姐说,老人家心脏比先前差了些。大姐好不容易把东西塞好了,关上了冰箱门。看看父亲,我就是说,看着没有春天好。父亲双手环住茶杯,头伏在茶杯盖上,响起轻微的鼾声。
大姐看看父亲,又看看韩医生,我爸老了?记得那个花厂盖房子,他还去扛木头呢。这就老了,才几年。韩医生说,九十岁,已经很好了,难得这样。韩医生,张远去架子上找烟,我妈说我爸下半夜睡不着,浑身难受。母亲立刻接过话,老头子说浑身都疼,气也不顺。
老人家心脏不好,心功能差,这个说有事就有事。韩医生把东西收进他的小箱子里。
张远刚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递过去,手僵在半空里。
4
吃完午饭,父亲回房看电视,在躺椅上睡着了。大姐在外转了转,抱了一捆黄豆回到门前,朝张远叫,老二。张远一看,哎呦,姐,我准备下午弄的,拿了个簸箕放地上,大姐把豆禾放进去,拿个矮凳坐着,捏起豆子,随口问张远,你今天要跟我说什么。你有事啊?姐,你过两天还去带外孙?大姐伸头看看,母亲坐在堂屋的沙发里,头歪在沙发的角落里,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耸立在红色沙发背上。我在家待两天,明天把床上东西洗洗,你要是有事,去办吧。好,我明天去看一个朋友,商量个事。你去吧。好,我去收拾一下。
张远去房间,从床底拖出他的行李箱,行李箱被母亲用旧衣服包住了,衣服上是一层灰尘。
解开带子,扒去旧衣,露出蓝色的箱子。打开,里面有几件衣服袜子。小远儿,你要走了么?是母亲的声音。张远抬头,母亲扶着门框,伸头看着他的箱子。不是,是我一个朋友叫我去看看,我去两天就回来。哦,那晚上你再帮你爸洗个澡,他说你帮着洗他很舒服。好的,妈,等会你烧些水,我晚上也洗。其实家里有太阳能热水器,母亲嫌那个浪费水,不用,然后就坏了。洗衣机也被蒙了几层旧衣服,包得严严实实的,非要他打井水她手搓着洗衣,大件都是大姐二姐回来洗。母亲答应着,仍在门口站着。
张远拿了几件衣服塞进箱子,刚把箱子锁上,父亲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他的喘气声,你找好事情了?没有,就去朋友那问问。母亲说,你先去问问,要走能不能等些时候?等桔子黄了,让他们几个都回来,你们一起摘了带走。桔子留给大哥和小妹吧。我的事情还没说定,还不知道走不走。
父亲喘了一下气,能走就走,你一个男人一直在家待着也不是事。母亲走进来,今年树上头的桔子,我看你爸摘不到,上头的黄得早些,也甜些。父亲喉咙里响了一下,声音高了,怎么摘不到,我能摘到。母亲嘀咕,你看,脾气倒大了,走路都走不动了,你够得到那树上头的?父亲声音低下去带着痰鸣音,那么多,摘些好的就够了。
张远把箱子放到墙边,拍拍手。不走呢,要走也等桔子黄了吃了再走,好吧。
父亲缓慢转过身,走去大门口,望着外面的树,快了,快得很。
张远端了个小木椅坐到大姐对面也捏起豆子。大姐嘀咕,就惦记着这些桔子,现在外面什么水果都有,谁还稀罕这个,你哥现在也不大吃这些了。还有几棵酸不溜丢的,你也吃到的吧?我说把树砍了,他俩都不答应,说都好,要留给这个留给那个,给我拿回去都丢了。他俩人记性都错乱了。
两个人把豆子收拾好,大姐又去菜园锄草,张远打水浇地。父亲坐门口打着瞌睡,母亲也半睡半醒地靠在沙发里。大姐说,前几年这时候都要出去打几把牌,后来年纪大了,人家不喜欢带他打也还去看看人家打牌,等着位子插进去打一会都欢喜,从你回来就没打牌,现在门都不出了。
大姐带着张远把家里收拾打扫了一遍,楼上没人住,灰尘很厚,费了不少力气。大姐说,这上面你平时也照应点,他俩都说,这房子以后给你住,说在这就是没工作,也饿不着。还说等他们几个退休了都让回来,还要种树种菜。你以后回来住么?说到以后,张远有点颓丧,谁知道呢,等到以后再说。
下楼来,大姐烧晚饭,烧水,晚饭父母亲吃得很少,母亲说不能吃多一点,多了就在心头上搁着下不去。张远帮父亲洗了澡,姐姐帮着母亲洗了澡,母亲心满意足地上了床。姐弟两一身汗水坐在门口,大姐说,老娘身上没了肉,都是皮。张远说,爸也是,坐下去就起不来,水热一点难受,冷一点也不行,洗一会气都喘不过来。
晚上张远照例在父亲的躺椅边陪着,父亲半睡半醒,一侧头看见儿子,你要走了么?爸,等等再说。等什么?不知道。父亲好像忘记了刚才的话,又睡着,他也趴在旁边打起瞌睡。朦胧中,什么东西轰隆一声,他睁开眼,一片黑暗,屋外桔树的叶子沙沙响着,风裹着什么东西过去了,他突然害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