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里,朦胧欲睡,突听爸妈在前面谈话,内容竟涉及我的终身大事。睡意顿消,忙睁大眼睛,浑身绷紧地去听。
妈妈说:“……XX屋里的女儿蛮好,说话细声细气,长的像她妈妈,性格也好……”我焦急:谁家的谁家的?我没听清啊!
“哪里这个那个,我给他谋到个好的,芦苇家的吖。”爸爸的声音很大,似乎并不介意被我听见。
“他屋里的?你几时看到过?”
“我上次结麻绳钱,回来的时候,去他屋里吃了饭地么,啷没看到?”
“恩,明月奴。他爸爸妈妈都长得好……”
“……”
莫非就这样给我说定了?之前说的唱《茶山情歌》的那位姐姐呢,不算数了?还有唱“新时代的东芝”的那位姐姐呢?还有眼儿媚,还有菩萨蛮,还有婉君,还有阿尔塔夏公主……夜深了,我还惶惶不能入睡。
第二天上学时,经过芦苇坐诊的医务室,我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面红耳赤地贴着墙,像只蜥蜴一般飞快溜了过去。

一天打鼓球,我正要表演倒栽。KK从河里钻出头来叫道:“小风,听说你爸给你说了个姑娘,是不是真的?听说是隔壁湾的哪个?对,明月奴,是不是明月奴?……”
我大惊失色,嚷道:“鬼嚼!你从哪里听来的?你听哪个说的?你是啷个晓得的?不晓得不要乱说,乱说个么家……”表演的心情顿时无影无踪,鼓球也不打了,转身抓起岸上的衣服就跑回了家。在家里也忐忑不安,心想:连KK都晓得了,难道此事已成了公开的秘密?已经满村风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这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随后几天,恐事态恶化,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闲人,整日躲家中不出门,谁叫都不理。经常听见有人在门口喊:“小风小风出来玩,外头有个大洋船……”所幸除了KK外,再没人提起此事。一周之后,我才稍稍安下心来。
年间,不得已去芦苇家做客。我在门口惴惴不敢进。这时,明月奴穿一身花衣裳,端一把小椅子出来,坐在台阶上玩一只小布娃娃。我看了半晌,哑然失笑:这么个女娃娃,五岁都不到,有什么好怕的?真是没罪找枷抗。亏得我紧张了这么长时间。
娃娃亲
桥头,雁无痕推着一辆自行车,龙头上挂着只塑料袋,里面大概装着酒和罐头。伯伯在后面说了些什么,雁无痕就红着脸骑上车往团结闸方向去了。我在后面喊了几声他也不理。
跑去大恩妈家,见燕姐正和姐姐说悄悄话。燕姐笑着说:“……被打发去给订娃娃亲的那家拜年去了。”
我心想:娃娃亲?难怪我喊半天都不理,肯定是怕我要他的罐头吃。看来老表还是不如娃娃亲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