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文脉绵延千载,两宋风雅至今流韵,书法艺术承前启后,在笔墨相传中生生不息。
【翰墨传心】
书道千古,重形更重心神,笔墨技法为外在表象,本心修为是艺术内核。

文脉悠悠,薪火相承,艾叶先生深耕书坛几十载,半生朝夕临帖,终日笔耕不辍,以笃行坚守参悟书法真谛,褪去笔墨形迹的浮华,日复一日的沉淀热爱,沉心治学的纯粹修为,才是贯穿其书艺生涯的核心底色,纸上每一道深浅墨痕,都是岁月淬炼、初心不改的无声见证。

潜心修行,终得自成风骨,品读艾叶先生行草作品,默然静观,如逢旧友,无需多言便心神契合,其书取法前贤古帖,深耕传统却不囿于古法桎梏,跳出了经典书家的固有范式,无怀素笔锋的峻利孤峭,无张旭墨势的恣肆狂放,独辟蹊径,将刚柔二气完美融于笔端,笔画舒展灵动,承袭晋代书法潇洒天成的意趣,章法排布规整,恪守传统书道严谨有度的法度,端庄气韵中暗藏洒脱风骨,沉稳笔墨里暗藏清雅意趣,笔墨流转、提按顿挫之间,凝练的不仅是几十年临池功底,更是先生半生阅历沉淀与坦荡通透的襟怀气度。

诗书一体,方显文墨真韵,诗联是艾叶先生所长,笔墨则为文字赋予鲜活风骨与悠长意境,字随诗意走,笔随心境生,诗、书、意三者相融共生,浑然合一,展卷品读,清雅墨香扑面而来,浮躁心神随婉转墨韵渐渐沉静,仿若跨越千载时光隔阂,与古今文人情志相拥,与执笔先生隔空相知,一纸温润翰墨,串联古今文脉情怀,成就了观者与书者之间,一场纯粹澄澈、温润动人的灵魂邂逅。
流年辗转,我与艾叶先生从初识而至深交,日日见他临池挥毫,吟诗作联,这份相交之情,恰似案头清墨,暗香悠悠,醇厚绵长,前日清晨互道安好,先生发来一张旧照,定格了陇上诗书画名家董晴野先生的旧日身影,斑驳光影里,满是岁月沉淀的故事。
【师承渊源】
自年少记事时起,艾叶先生便知晓乡中名士董晴野先生。董先生天资颖悟,幼年入读私塾,书画天赋早早展露,乡邻皆亲切称他为“董画匠”,青年时期远赴杭州美院深造,在当地传为一段美谈。
两地相隔不过十里,艾叶自幼常伴董老左右,沉浸笔墨。此番因缘巧合,令他一生与书法相伴。但凡闲暇,他便立于一旁,静静观摩董老运笔布局,构字塑形,每每见精妙笔意,心中满是叹服,董老亦乐于指点,寥寥数语,常令他豁然开朗,艾叶先生常说,观董老作书,是身心皆悦的享受,长年耳濡目染,深刻影响了艾叶的书风走向,艾叶以“二王”笔法为根基,追摹董老笔墨意韵,承袭其风骨,终自成一派飘洒俊逸的书风,世人称之为 “董体”。
忆往昔岁月,世事浮沉,特殊年代里,董老蒙冤返乡,生活困顿,只得靠卖字,照相维持生计,彼时艾叶尚年幼,母亲抱着他与妹妹,前往董老姐姐家的院落拍照,朦胧记忆中,木篱笆上蔷薇盛放,繁花之下石凳静立,母亲端坐凳上,一旁的董老支起三脚架相机,头顶黑布,神情专注又神秘,这一张照片,是以四枚鸡蛋换来的珍贵留念,再后来董老相机换为胸前悬挂,岁月流转,旧日画面依旧鲜活动人。

董老书法取法“二王”,又融入自身灵思妙悟,法度严谨却不失洒脱,沉稳端庄又自带飘逸,风格独树一帜,他更练就壁上挥毫的绝技,挥洒自如、气韵天成,令诸多同道由衷赞叹。
【诗韵千秋】
时至今日,艾叶先生仍能随口吟诵董老诗作,一首《晨起》清新灵动:“小园一夜雨,花重压纤枝。荷盖明珠落,便知风过池。”字句浅白质朴,一腔赤子热忱、纯粹本心跃然纸上。
董老作诗功力深厚,遣词造句别具巧思,平实中藏空灵,浅语里有曲折,炼字造境之能,远超常人,《天水送牧歌》开篇“记得君才十二龄,礼师初罢月当庭”,娓娓叙事,温润绵长,将年少同窗的真挚情谊描摹得栩栩如生,《访子华先生不遇》一句:“先生何处去?屋锁积尘埃”,寥寥十字,物是人非的怅然意境尽出,余味悠长。
忆董老秋日作画题诗一绝:“木落萧疏满地秋,一堤红树半藏楼。有人楼上凭栏坐,闲向烟波数乱鸥。”秋景疏朗,意境悠远,读之清雅绝尘,心境澄明,尽显冲淡高远的诗境风骨。
董老常言,作诗贵在炼字,用字宜虚不宜实,一字点睛,便可盘活全篇,翻新意境。昔日艾叶携习作登门求教,先生悉心点评,提笔微调一字,将原字改为“闲”字,全诗气韵格调顿时焕然一新,此后艾叶作诗治学,始终谨记这份教诲,深耕文字、潜心打磨,终身受益良多。
先生一生诗作颇丰,留有手书《董晴野自书诗稿》,可惜迟迟未能付梓刊印,手稿也曾辗转流转他人之手,2006年春日,董老郑重托付艾叶整理诗稿,言语恳切:“诗词是我毕生心血,琐事缠身无力梳理,若放任不管,这些诗作终将散失,唯你能担此重任。”艾叶接手后方知整理工作何其不易,董老诗稿随性记录,零散散落,搜集整理难免有所疏漏,且诗句删改修订,必遵先生本意,需反复商榷,奈何董老日常应酬繁忙,少有闲暇,艾叶日复一日往返于居所与印刷厂之间,逐字推敲、反复斟酌,历经数月潜心打磨,终成定稿,诗集采用线装竖排、繁体双行的形制,古雅端庄,古韵盎然,面世之后广受喜爱。

诗稿付梓,夙愿得偿,董老欣喜之余,特意赋诗相赠:“白头已觉万缘轻,但有诗书未了情。常恐吟笺作废纸,唯怜才俊集新帧。校书英晚如刘向,遗世孤翁似贾生。残稿凭君成巨编,从今宿愿意堪平。”字字真挚,既是感念,亦是期许。
董老之诗,以情动人,以才见长,艾叶在诗集后记中如是写道:先生一生涉猎颇广,唯独对诗词情有独钟,遍历名山大川,古寺幽林,皆以诗寄情,抒怀言志,纵使身处逆境,生计窘迫,亦不曾停笔吟咏,七十余载光阴,诗稿积满书箱,其诗随性而作,昂扬却不骄矜,婉转却不消沉,唯求直抒本心,句句皆由心声而出,韵律浑然天成,读来宛若天籁。
诗中常以鸥鹭自比,湖海寄怀,悲如秋声萧瑟,壮似铁骑铿锵,意境疏朗辽阔,又藏一片侠骨柔肠,他心性良善,体恤贫苦,嫉恶如仇,故而诗作多针砭时弊,心怀苍生,笔墨之间,一身正气凛然而现。
承先贤诗韵笔墨,艾叶先生深耕联道文心,所作楹联雅致空灵,情景相融,深得业界认可与赞誉,著名作家马伯庸在《文化不苦旅——重走诸葛亮北伐之路》一书中,遍评各地武侯祠楹联,对天水木门道武侯祠内艾叶所撰山门砖刻楹联尤为推崇,其联云:“古道映斜阳,纵一脉秋云,两山翠屏,难赋诗愁,问村边牧童,可知诸葛否?小溪荡曲岸,觅三国遗韵,十里红叶,堪作画本,望天际归雁,又过木门耶!”
马伯庸评此联,直言其意境清雅、意蕴悠长,相较于诸多武侯祠楹联一味歌颂功绩,评议史事,此联跳出固化范式,落笔于山河晚景,游人心境,勾勒出一幅秋山含韵,古意悠然的诗意画卷,读之如嚼橄榄,余味无穷,他坦言,好的楹联当与史相合,与景相融、与心相通,而艾叶先生这副作品,恰好兼具史韵,景致与情怀,是文墨功底与通透心境的绝佳体现。

回望两代文脉相承的岁月,董晴野先生亦曾为艾叶先生诗文作序盛赞,字字期许,殷殷动人,其为《北道书画家吟》所作序言有言:“艾叶君文风明丽,词采清华,勤于学习,遍访名家,以谦虚自守,以精进自励,实吾乡英才之骄骄者。尤以见人之长以彰之,见人之短以自戒之,此之谓人之有技若己有之者也。艾叶以近年书画之优者各赠一律,自固其志,发其所长,以励其行,而形之于文墨者,以彰其诸君之艺业也。虽寥寥十余首,而其意良殷,诚非饱经世故者所能为也。兹将刊印,余仅以数语祝之。”
庚辰(2000年)岁之十一月初五日 董晴野
一纸序言,承载着前辈对后学的殷殷期许,半生师承,延续着文脉薪火的生生不息,董晴野先生以诗书立风骨,以德艺启后学,为陇上文韵留下璀璨篇章,艾叶先生承先贤笔墨之韵,守自身赤子之心,几十年临池不辍,诗书深耕,接续文脉,笃行精进,以联抒怀,以书传志,一寸岁月凝墨香,一腔情怀守初心,两代文人以笔墨赓续风雅,以诗书传承文脉,让千年艺韵跨越岁月浮沉,生生不息,久久流芳。

陇上名家艾叶简介:

名赵跟明,字芳亮,号振之。1966 年元月诞于天水,翰墨与诗文兼修。
其书专攻行草,遍临古帖,承晋人风流,取张旭、怀素洒脱笔势,不拘古法、自成风貌,笔墨间冲淡平和,意蕴幽远,将文人的清雅心境尽数融入尺幅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