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离难断

        反复思考,终于下决心要搬家了;整理了一天需搬走的物品,一件件地理,一件件地归类;整理到妈妈的物件包时,依然有一种刺痛感,马上转念不去深触;真要离开庇护我十多年来的自由空间,深夜里,我辗转难眠。

      2000年从老家逃离,来到成都,三年后结束了辗转租房搬家流离的生活,在这里安下可以精心陪伴儿子的家。初来这里时,这里寂静荒凉,推窗看见的是一小排四层楼高的自建民房,如今环顾四野,一栋又一栋的电梯高楼华灯闪烁取代了夜晚的深黑;周末晨跑时,曾经春天里总有扑面而来的清风里夹杂着泥土的清香,如今这种气息只有雨后阵阵清风里才有了;春来秋去,让我无数次地感慨买不起大都市里的高楼做个这里的穷人也不错,没有市中心的繁华喧嚣,但有一抬头就可以看见的大片大片的天空,感觉呼吸是那么地自由;在工作的时间里,我如玩穿越一般,清晨从荒郊野外穿越到滚滚红尘中,思想一天天在清风中在深思中接受最深沉地洗礼,从家出发时有时晨雾浓烈,有时迎着初升的太阳,心里始终有一种力量,让我渐渐从迷惘与焦躁中沉静下来,淡静而喜悦是我近几年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十六年前,我与儿子结束了三年总是哭泣的分离之苦,心爱的儿子终于来到我的身边,在这里我成为一个可以亲手养育孩子的母亲,对一个母亲来说,能守在自己孩子身边看着孩子健康快乐地成长是多么幸福的事,再苦再累也是快乐;我的爸爸妈妈也来到了这里,为了照顾他们的外孙我的儿子,家虽然简陋,但这个家里弥漫的气息却是那么地好,儿子不再担心醒来后妈妈又偷偷走掉而安然甜美地睡样,爸爸的晨练,妈妈细细碎碎的唠叨,时光那般地静好。白天,爸爸妈妈不用担心市内那么喧嚣的车流可以不惊慌地过人行道;黄昏时,姐姐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来到楼顶的菜园,陪着爸爸妈妈说话,泥土的清香和着父亲种的茂盛的蔬菜香,我一想起恍若还能闻到,依然也能看到他们三人在菜园时的情景,夕阳正好,也许那时,我的儿子放学回家跑上楼来,会在上面会玩一会纸牌。

        真要离开这个给我自由空间的房子了。如果没有那年春寒料峭时与你的相识,我不知道我这自由空间里的气息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味道,虽从未一起走过,但你的气息一直陪伴着我;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切的相遇都有因缘,时至今日,那个阴郁天的下午,你坐在那里,你的微笑与声音,在我的记忆里一直清晰着,你说现在孩子的作业是这么难了,我们就那么单纯地相识了,没有预示,我的人生竟从那时开始由蒙昧渐渐走向清明,多年来,遥遥相望的情怀一直温润我的生命我的人生。

      如今要离开这个空间了,多年后,因场景的变化我会不会失去部分的记忆?那些年,黄昏回到家里,妈妈准备好待我下厨的菜,我们一起忙碌着做好饭,然后我为儿子检查作业,陪伴儿子阅读;周末黄昏时,陪儿子一起搭玩积木,偶尔看见妈妈在窗前做针线,妈妈的脸是那么闲静,那时涌动在我心里的幸福感受唯有我最深知,当然儿子也知道,一次,天色沉郁,玩着积木的儿子却突然搂着我对我说“妈妈,我好幸福”,一个一年级的小孩子是那么理解幸福的,有最心爱的妈妈陪在身边,不用再担心见不到妈妈,也无论考试考得好与不好,妈妈总是温暖的微笑与专注地陪伴对孩子来说就是幸福;还有明月,一年又一年我依窗遥望明月的情景,最初那时的热烈,似要摧毁自己一般地偏执,时间沉积,岁月有情,我终于走到只要能说“月色好美”就是最美的情怀时,与生命相连的情怀就那样相连着,只要彼此安然地在那里就好;春雨淅沥时,秋池满溢时,不想入眠时,无数个夜晚,都还清楚地在记忆里。

        光阴流转,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母亲买菜的小手包、针线包、部分衣物我还会带到新的家里,爸爸在菜园里勤劳的身影,妈妈在窗前做手工的情景,我都会带走;爸爸生病后楼顶躺椅上的神情,还有围在爸爸身边弟弟与姐妹的心痛,正是六月蔬菜繁盛的时候,爸爸却痛得那么摧残着我们的心。三年后的正月,妈妈突然生病后在沙发上地不停咳嗽,弟妹、妹妹的照顾那么地精心,都无法让妈妈多停留地心伤,那时绵绵的雨一直不断地下着,我安慰妈妈天气好转时她就会好起来的我的谎言一想起也会揪着我的心,妈妈要转回老家时对我叮嘱又叮嘱不要丢掉种菜物件的微弱声音,那一切都还在我眼里心里回旋,虽痛还是想清楚地记着,还有我没有做好女儿的那些言行,我都想永远不要忘记,父母走了,父母的生命还与我们深深地相连着,我始终坚信;没有疼痛没有想念,我会活得不是我。

        如今要搬走了,我要带走这些,能带得走吗?心里的不舍要如何能放下,或许我根本就不想放下,任时光来熏染我的身心。

    2019年3月31日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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