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他

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他。

这个事实本身并不令我困扰——毕竟,在十七岁的年纪,被误会喜欢一个成绩优异、长相干净的男生,听起来像是一种荣誉,而非污蔑。真正让我夜不能寐的,是我无法解释清楚那个误会从何而来,更无法向任何人坦白:我真正在意的人,是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女孩。


第一次见到林屿,是在高一开学第一天。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我听见后排女生用气音说"好帅",然后是一阵压抑的窃笑。

我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侧幕条旁那个抱着文件夹的女孩身上。

她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白校服,却让我看起来格外不同——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完整的、线条优美的颈部。她正低头核对流程表,眉头微微蹙起,对台上的动静浑然不觉。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沈知遥,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干事,比林屿低一届,却因为能力出众,经常被借调来帮忙各种活动。

"你也看入迷了?"同桌用手肘撞我,挤眉弄眼,"确实,林屿这种类型,很难不心动吧?"

我想说我看的不是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太麻烦了,而且,为什么要解释呢?

那是我犯的第一个错误。

---


我开始"偶遇"林屿。

不是在刻意制造机会,而是因为沈知遥总是在他身边。学生会会议室、图书馆三楼、午休时的天台——我摸清了她常去的地点,然后假装自己也是那里的常客。

我学会了在林屿发言时恰到好处地抬头,在他经过走廊时"不经意"地抬眼,在有人起哄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微笑。我演得太好了,好到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会恍惚——我真的不喜欢他吗?这种日复一日的注视,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难道真的不是喜欢吗?

但每当沈知遥出现,答案就变得清晰起来。

沈知遥会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会在他皱眉时立刻递上纸巾,会在他忘记带作业时默默把自己的那份塞给他。她做这一切时表情平淡,仿佛只是履行职责,但我看见她转身时耳尖泛起的淡红,看见她整理他用过的东西时微微颤抖的指尖。

我比她更清楚她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我既甜蜜又痛苦。甜蜜的是,我读懂了她无人知晓的秘密;痛苦的是,我也读懂了自己的——我对她的关注,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好奇。

"你最近怎么总往学生会跑?"好友陈悦问我,"该不会真的喜欢上林屿了吧?"

"也许吧。"我说。

这是第二个错误。我放任了这个谎言的蔓延,因为它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借口,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有她的地方。


高二那年冬天,学校举办元旦晚会。我报了名当后台志愿者,因为知道沈知遥是舞台监督。

那天她穿了一件灰色的羊毛大衣,在后台穿梭时像一阵轻盈的风。我负责道具组,搬着沉重的景片经过她身边时,她伸手扶了一把,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

"小心。"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

我愣在原地,直到她走远才想起呼吸。

晚会进行到一半,出了意外。林屿的钢琴独奏曲目,伴奏带突然卡住了。他在台上僵住两秒,然后下意识看向侧幕——看向沈知遥所在的方向。

沈知遥比任何人都快。她冲上台,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了他旁边的琴凳上。

"我陪你。"她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

四手联弹。他们练习过无数次,为了应付这种突发状况。琴声响起时,台下爆发出掌声和口哨声,我坐在黑暗的控台区,看着聚光灯下他们并肩而坐的背影,看着沈知遥微微侧头时露出的、我从未见过的柔软表情。

那一刻我终于承认,我嫉妒林屿。不是因为他拥有她的喜欢,而是因为他可以如此坦然地接受那份喜欢,而我连承认自己的感情都不敢。

晚会结束后,我在后台的杂物间里找到了独自整理服装的沈知遥。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

"你还好吗?"我问。

她猛地转身,眼眶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没事,灰尘进眼睛了。"

我知道她在说谎。我知道她是因为刚才台上那一刻的亲密而心动,又因为心动而惶恐——我太熟悉那种表情了,我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

"林屿很担心你。"我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认命。"他担心的是演出效果,不是我。"

我想告诉她,我看见了她扶我时泛红的耳尖,看见了她整理他琴谱时的小心翼翼,看见了她望向他时眼睛里藏不住的星光。我想告诉她,我懂,我全都懂,因为我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但我只是说:"他配不上你。"

她惊讶地看着我,然后笑出声来,这次是真的笑了。"你果然喜欢他。"

"什么?"

"你刚才的表情,"她指了指我的脸,"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放心,我不会和你抢的。"

我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苦笑。是啊,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他。这个误会太深了,深得已经长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割掉它我会流血不止。

"早点回去吧,"我说,"外面下雪了。"

---


高三那年,林屿保送去了北京。送别会上,沈知遥喝了很多果汁——她从不喝酒,说会影响判断力——但她的脸还是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恭喜你啊,"她对林屿说,"终于解脱了。"

林屿看着她,表情很复杂。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也许他并非全然无知,也许他也察觉到了什么,只是选择了沉默。

"你会来北京吗?"他问。

沈知遥摇摇头,"我的分数够不上清华。"

"那……"

"我会去上海,"她说,然后看了我一眼,"听说上海也很好。"

我心跳漏了一拍。我也申请了上海的学校。

聚会散场时,沈知遥在走廊尽头叫住我。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她伸手去拢,动作笨拙得可爱。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也喜欢林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总是看着我,"她说,眼睛直视我,"而我在看着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你的视线。"

我僵在原地。原来我的秘密,从来就不是秘密。

"对不起,"我说,不知道是在为什么道歉。

"不用道歉,"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释然,也有遗憾,"我们是一样的。"

她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我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突然明白过来——她以为我是她的同类,以为我也深陷在对林屿的单恋里。她永远不会知道,我的目光之所以追随着她,不是因为她在看林屿,而是因为她本身。

这个误会,大概会伴随我一生。

---


我去了上海,她也去了上海。我们在不同的大学,偶尔见面,像普通朋友那样吃饭、看电影、吐槽专业课。她再也没有提起过林屿,我也没有。

大三那年春天,她在电话里哭着说,林屿谈恋爱了。

"对方是北大的,"她说,"他们很般配。"

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地铁去她的学校。她在宿舍楼下的樱花树旁等我,眼睛肿得像桃子。我想拥抱她,但最终只是递过去一包纸巾。

"你还好吗?"我问。

"不好,"她说,"但我已经习惯了。"

我们坐在长椅上,看着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她说起高中时的那个元旦晚会,说起四手联弹时她颤抖的指尖,说起后台杂物间里她没忍住的眼泪。

"那时候我以为,"她说,"只要我一直陪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看见我的。"

"他看见了,"我说,"只是选择了不回应。"

她转头看我,眼睛在樱花雨中显得格外清澈。"你呢?你还在喜欢他吗?"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注视了六年的女孩。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冻得发红,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我可以继续撒谎。这个谎言已经说了太多次,轻车熟路。我可以说"早就不喜欢了",可以说"已经有了新的人",可以说任何让她安心的话。

但我累了。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我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喜欢的人,从来就不是他。"

她愣住了。樱花落在她的发间,她没有去拂。

"那是谁?"

我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出的、紧张得发抖的自己。六年来,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平静。

"是你,"我说,"一直都是你。"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樱花落满了我们的肩膀,久到我以为时间已经停止。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和六年前后台杂物间里的一样,有苦涩,也有认命。

"我知道,"她说,"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什么?"

"你看着我的时候,"她说,"眼神和我在看着他的时候,是不一样的。更小心,更温柔,更……"她顿了顿,"更绝望。"

我想说话,但她伸手按住了我的嘴唇。她的指尖冰凉,带着樱花的香气。

"给我一点时间,"她说,"我需要……重新整理一些事情。"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走出几步后,她回头看我,阳光透过花枝洒在她脸上,斑驳得像一幅画。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还有,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樱花深处,突然意识到——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他的那个故事,终于结束了。

而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虚构故事)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