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531《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三十四卷-08
当“臣心如水”遭遇“君意如炽”
哀帝打算封傅太后的堂弟侍中、光禄大夫傅商为侯爵,尚书仆射郑崇劝谏说:“孝成皇帝封亲舅五人为侯,天色因此而变成赤黄,白昼昏暗,太阳中有黑气。
孔乡侯是皇后的父亲,高武侯位列三公,他们封侯还有根据和理由。
现在无缘无故又要封傅商,破坏搅乱汉家制度,违背天意、人心,这不是傅氏的福气!我愿以身家性命承当国家的惩罚!”
说罢,拿着诏书草稿站起来【崇因持诏书而案起】。
傅太后大怒说:“哪有贵为天子,却反受一个臣子控制的道理!”哀帝下诏封傅商为汝昌侯。
驸马都尉、侍中董贤很得哀帝宠爱,出则陪同乘车,入则随侍左右,赏赐累积有巨万,他的显贵震动了朝廷。
董贤常与哀帝睡在一张床上。有一次睡午觉,董贤斜身压住了哀帝的袖子。
哀帝想起床,但董贤还没有醒,哀帝不想惊动他,就把袖子割断了再起床。
哀帝诏命董贤的妻子可以向门使通报姓名后进入皇宫,住在董贤在宫中的住所。
又召董贤的妹妹入宫,封为昭仪,地位仅次于皇后。昭仪与董贤夫妻日夜侍奉哀帝,一同追随左右。
哀帝还任命董贤的父亲为少府,赐爵关内侯。
哀帝下诏命将作大匠为董贤在北宫门外建筑宏大的宅邸,里面有前后大殿,殿门宽阔,工程浩大,豪华精巧绝伦。
赐给董贤武器库里宫中专用的兵器和皇宫的珍宝。
宫中珍宝物品上等的,全部都挑选进了董贤的家里,而皇帝所使用的不过是次一等的了。
甚至连皇家丧葬用的棺木、珍珠连缀制成的寿衣、玉璧制成的寿裤,都预先赐给了董贤,无不齐备。
哀帝下令让将作大匠在自己的陵墓义陵旁为董贤建筑墓园,内修别室,用坚实的柏木,大头朝内排垒在棺外。
墓园外修筑巡察道路,围墙有数里之长。门阙和用作守望防御的网状障墙十分堂皇。
郑崇因为董贤贵宠过度而劝谏哀帝,因此深深得罪哀帝,哀帝多次借公事谴责他。
郑崇脖子上长了毒痈,想奏请退休,又不敢提出。
尚书令赵昌奸邪,善于谄媚,素来痛恨郑崇,知道哀帝已不喜郑崇,就趁机上奏说:“郑崇与刘氏宗族中人交往密切,我怀疑有什么奸谋,请追查惩处。”
哀帝责问郑崇说:“你家人来人往,门庭若市,为什么要约束我交友?”
郑崇回答说:“我家虽门庭若市,但我心里却清静如水【臣门如市,臣心如水】,希望陛下考察。”
哀帝大怒,将郑崇下狱。
司隶孙宝上书说:“尚书令赵昌指控仆射郑崇一案,经过反复调查审讯,郑崇被拷打将死,终究不吐一句口供。路人都说郑崇冤枉。
我怀疑赵昌与郑崇有私人宿怨,因此才陷害他。
假如连皇帝身边主管机要的大臣都遭诬陷,蒙受冤屈,将使国家受到损失,招来很多诽谤。我请求追查赵昌,以解众人心中困惑。”
哀帝下诏说:“司隶孙宝附会臣下,欺骗主上,想利用春月是宽大赦免的时期,进行诋毁和欺骗,以满足他的奸诈之心,是国家的大害。将孙宝免去官职,贬为平民。”
郑崇最终死在狱中。
感思:郑崇出身于高密大族(今山东省高密市)。高密郑氏是当地有名的豪族,为他日后进入仕途提供了基础。
他的才能受到大司马傅喜的赏识。傅喜是傅太后的堂弟,是傅氏外戚中少有的谦恭正直之士。
傅喜向朝廷推荐郑崇,哀帝于是提拔他为尚书仆射。
尚书仆射是尚书台的重要官员,负责传达奏章、掌管文书,是皇帝身边的近臣。
郑崇在这个职位上,充分展现了他忠直敢言的品格。
郑崇非常勤于政事,每次上朝觐见,他都穿着皮履(皮鞋)。
他走动急促,哀帝一听到那清脆而急促的脚步声,就会笑着说:“我识郑尚书履声。”(我听得出来,这是郑尚书的脚步声)说明起初哀帝对他是相当亲近和认可的。
“郑履声” 这个典故,后来成为忠臣直士尽心国事、为皇帝所熟悉和信任的象征。
反对傅太后封自己的堂弟傅商为侯,是郑崇最为著名的一次谏争。
他引经据典,以汉成帝封外戚导致天象示警为例,明确指出这是“坏乱度,逆天人心”的行为,并直言这“非傅氏之福也”。
他情绪激动,甚至“持诏书案起”(拿着诏书的草稿站起来力争),因此得罪傅太后。
面对哀帝对男宠董贤毫无节制的宠爱和赏赐,郑崇再次挺身而谏,又深深触怒了哀帝。
哀帝责问郑崇:“你家门庭若市,为何反而要来约束我(交友)?” 郑崇悲愤地回答:“臣门如市,臣心如水。愿得考覆!”
“臣门如市,臣心如水” 这八个字,成为了千古名句,是清官直吏内心坦荡的最佳写照。
郑崇是西汉末年黑暗政坛上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光。他的形象被定格为忠贞不贰的直臣。
他将儒家的忠君爱国理念付诸实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用生命践行了臣子的职责。
他的死,标志着哀帝朝最后一点规劝和制约力量的消失。
从此,外戚傅氏和佞幸董贤更加肆无忌惮,西汉王朝在衰落的道路上加速滑向灭亡。
郑崇的“履声”和“心如水”的典故,为后世历代文人士大夫所传颂,成为坚守原则、刚直不阿的精神榜样。
在汉代及以前,“驸马都尉”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官职,掌管皇帝副车,是高级近侍武官,与公主无关。
从魏晋开始,“驸马”才逐渐演变为公主丈夫的专用称号。
西汉“驸马都尉”是掌管副车马匹和随从侍卫的武官。
它的品秩是秩比二千石,仅次于九卿(中二千石)和郡守(二千石),与“侍中”等职位一样,是皇帝身边非常重要的近臣。
核心职能是负责皇帝的车驾安全和仪仗,是皇帝的贴身保镖和亲信。
能被任命为此职的人,通常是皇帝非常信任的年轻才俊、外戚子弟或功臣之后。
这是一个被视为仕途捷径的“清要之官”(地位清高、职务重要)。
董贤因为父亲董恭是御史大夫的关系,而担任太子舍人(太子的侍从官)。
当时在位的是汉成帝,太子是后来的汉哀帝刘欣。这可以算是他们的最初交集,但此时董贤并未引起太子的特别注意。
哀帝即位后,董贤按部就班地升迁为郎官。他的人生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其偶然的瞬间。
某一天,董贤在宫中传漏(报时)时,被哀帝偶然看见,一见倾心。
史载哀帝看见他后,立刻被其容貌吸引,问道:“是舍人董贤邪?” 并召他上前谈话。
这次会面后,哀帝当场任命他为黄门侍郎(皇帝近侍),从此开始了火箭般的晋升之路。董贤由此“始幸”。
一旦得幸,哀帝对董贤的宠爱便如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其程度在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本文“断袖”典故,是两人关系最著名的象征。
这个细节将哀帝对董贤那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和爱恋刻画得淋漓尽致。哀帝对董贤的宠爱冲破了所有政治规矩。
整个家族鸡犬升天:妻子可以随意入宫,可以入住宫中;
将董贤的妹妹召入宫中,封为昭仪,地位仅次于皇后;
任命董贤的父亲董恭为少府(九卿之一,掌管皇家财政),赐爵关内侯;
任命董贤的岳父为将作大匠(负责宫室建筑);
弟弟为执金吾(负责京师治安)。
在物质与荣誉上给到极致:下令为董贤在北阙下修建堪比皇宫的府邸,甚至连其年幼的子女都获得了封爵;
将皇家武库中的兵器、珍宝御用之物乃至为自己准备的棺木、金缕玉衣等丧葬用品都赐给董贤。
死了也要在一起:在自己的陵墓义陵旁边,为董贤修建了规模宏大的墓园,死后也要相伴。
董贤与哀帝以旧日太子府中的僚属关系为起点,董贤出众的容貌和哀帝的个人情感偏好(同性恋倾向)是催化剂。
通过日常亲密相处,这种情感依赖不断加深,最终演变成一种集伴侣、宠臣、亲人于一体的复杂关系。
这是一种超越常规君臣关系的个人情爱。
哀帝将董贤视为灵魂伴侣和情感寄托,以至于不惜用整个国家的财和权位来表达这份爱意。
这种毫无节制的宠幸,严重破坏了政治秩序,引起了外戚(如王氏)和正统士大夫(如郑崇、王嘉)的强烈不满,为后来王莽的崛起和西汉的埋下了伏笔。
哀帝死后,董贤立刻失去了靠山,在与王莽的政治斗争中迅速失败,最终与妻子一同自杀,其家族也被抄家流放,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