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笑(二)

与谁同行

    妈妈婚姻生活的不易和愁闷,绝大部分心性使然。年轻时以夫家为首的那一套思想束缚了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一年我8岁,妹妹7岁,便做起了留守儿童了,尽管两个城市其实也不是相隔太远,尽管我们是跟着可爱的外婆一起生活的,但是对于各自人生轨迹的影响,这辆列车已经开始慢慢往黯淡的方向驶开去了。

    自此我和我的父母,大概一年见两三次吧,妈妈从乡下回来深圳的次数比爸爸多一点,因为她受不了乡下生活的清苦,大概也有想念我和妹妹的原因。同村太多人觉得我的父母很奇怪,改革开放的初期,全国各地下海经商的人都疯涌来了深圳赚取了第一桶金发家致富了,而我的父母却为了生儿子躲回去了乡下,最后没生个儿子,却在乡下开了个不挣钱的小卖部,白白浪费了爸爸当初换取深圳户口的代价,至此他为人生所做的抉择都是徒劳无功的。

    人的认知能力决定了其赚钱能力的上限,爸爸妈妈没文化、没知识、没胆量,再好的底牌和时代机遇,人到中年结果不尽人意,每一个人都要为了自己的选择买单。

    或许妈妈早已全然接受,自己会跟着匆匆岁月一起沉寂的现实,只是对于“爱情”,她永远不会思考其中,她有一点很清晰:那就是只有先自己享乐,自己要吃什么、喜欢什么,至于怎么去经营一个家庭和未来,我的妈妈并没有努力追求过什么,也没想过未来如何。

报得三春晖

    后来妈妈55岁那年,还是回到深圳和我们一起生活,因为外婆中风后,需要她在身边作最简单的照顾和扶持。爸爸妈妈夫妻二人人生过大半了,开始了分居两地的“丧偶生活”。这其中二人有没有反思,有没有遗憾还是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这谁又能说得清呢。

    整个家庭里每一个人,生命里经历多少风风雨雨,惊涛骇浪,隐忍沉沦,随着时间的沉淀,为人子的,为人父母的,也都慢慢接受了生活的残忍和无奈,无怨无悔的有,悔不当初的肯定也有。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从来没照顾过自己子女的人,怎会耐心仔细的为自己的妈妈矜矜业业的伺奉左右?结果是她自己也病了。我和妹妹一边照顾妈妈一边照顾外婆,不到四十岁,姊妹二人已是白发丛生。舅舅家也有自己的子女要守护,舅舅出钱,我和妹妹出力,也算是报答完了亏欠外婆和妈妈这一辈子的恩情。

    人生的底色浅薄眼界狭窄,并不会以妈妈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或你是不是一个深圳本地人而发生什么改变,甚至会带累一整个家庭滑入深渊。父母人格的缺陷不仅毁掉自己的人生,还会代际传递给下一代,我尽力的接受和面对原生家庭对我的影响,我也决意不再犯父母那一代的盲目和愚蠢。

    向着太阳的向日葵,你的心里是否依然在微笑?我祝福你的晚年是幸福的和轻松的,尽管作为你的子女一点都不轻松和幸福。

    我想我还是爱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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