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国宝的亲密接触 —— 陕历博记游

陕西历史博物馆的 “一票难求” 早有耳闻,为了不错过与国宝的相遇,我提前五天就在官网登记好参观计划,又在放票当日定好闹钟,从 “计划查询” 入口等候 , 六个人的小团队得分两次操作,一番手忙脚乱后,终于预约成功,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9 月 23 日下午,我们提前抵达博物馆门口,远远便看见蜿蜒如长龙的队伍。顺着人流缓缓挪动时,我留意到身边的参观者:有牵手的年轻男女,有拄拐的银发老人,有操着各地方言的同胞,也有蓝眼白肤的外国游客…… 大家眼中都闪着同样的期待,仿佛都在盼着推开那扇通往历史的大门。

过了安检门,一股沉静的历史气息瞬间包裹了我,仿佛下一秒便穿越了时空。先说说这里的布局:我们进入的是二楼主楼,设序言大厅与第一展厅(属 “陕西古代文明展”,含国宝厅);参观后上三楼主楼,是第二、第三展厅,都是 “陕西古代文明展”;最后下到一楼,那里的裙楼有四个展厅,我们参观第四展厅《大唐遗宝 —— 何家村窖藏出土文物展》的专题展览,第五展厅则是《吉金・中国 —— 中国青铜文明的兴起与繁荣》的临时展览,六七展厅没有开放。

序言大厅:一眼千年的 “东方第一狮”

这是个无字厅,却藏着最直观的文明叙事。中央巨大的雕塑群模拟 “黄河之水天上来” 的壮阔,寓意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四周墙面的浮雕上,从远古先民到近现代志士的身影依次展开。整个大厅开阔而肃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尊稳稳矗立的顺陵石走狮。

这头石狮(复制品)来自中国历史上唯一女皇帝武则天母亲杨氏的顺陵,高约三米,昂首挺胸,蓄势待发,浓密的鬃毛纹路都雕刻得清晰可辨,整体的那份威严与气势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仿佛下一秒便会仰头长啸,震彻整个大厅。石狮将中亚的浪漫奇特与东亚的深沉浑厚完美融合,被誉为 “东方第一狮”。

陕西古代文明展:穿越千年的文明长卷

整个“陕西古代文明展” 是陕历博 2018 年改造后的精品陈列,用三千余件文物串联起从163 万年前古人类出现到1840 年鸦片战争前的历史,分三个展厅、七个阶段展开。每一件文物都在 “以物带史”,尤其是周、秦、汉、唐的展品,更是把陕西在中国历史上的重要地位展现得淋漓尽致。

1. 史前:文明摇篮的萌芽

第一阶段的“文明摇篮”,是整个展览的起点。这里陈列着 163 万年前蓝田人遗址出土的石器和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的彩陶碎片。人面鱼纹彩陶盆所代表的史前艺术高度,印证了陕西是中华文明最早的萌芽地之一。

2. 西周:赫赫宗周的青铜盛宴

走到 “赫赫宗周” 展区,青铜器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陕历博是世界上收藏西周青铜器数量最多、品种最全的博物馆之一。这里人群密集,我只拍到盠方彝、日己方尊与梁其壶几张照片。

盠方彝器盖呈四阿式屋顶形(庑殿顶),中央有短柱钮,象征西周宫殿建筑结构,器身呈规整的长方体,腹部两侧置象鼻形鋬(耳),下附垂珥,圈足外侈呈阶状,整体造型庄重典雅。日己方尊是天族人为纪念其父亲“日己”而铸造的祭器。方体圆口,敞口鼓腹,方圈足,四角出高扉棱。器内有铭文十八字:“作文考日己宝尊宗彝,其子子孙孙永宝用,天”,表达了天族人希望父亲的功德与荣耀能庇护子孙万代。梁其壶,椭方形器腹,对称的兽首耳栩栩如生,口沿莲瓣纹,被认为是中国青铜器上最早的莲瓣纹饰。冰冷的青铜在工匠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既展现了西周高超的金属冶炼技术。


3. 秦代:东方帝国的雄浑气魄

转过展柜,“东方帝国” 的雄浑气息迎面袭来。秦始皇统一六国、建立中国首个中央集权封建国家的伟业,在此凝结成一件件文物。

这就是我在秦陵游记里没贴图上去的跪射俑。它屈膝跪地,右腿蹲曲,左腿稳稳撑地,双手轻贴身侧。凝视着它,我眼前仿佛又出现兵马俑坑的壮阔:整齐的方阵、威严的将士,那是大秦帝国横扫六合的底气,也是中国古代军事文明的巅峰缩影。

不远处的展柜里,还陈列着一件战国晚期秦国铸造的错金杜虎符。它呈站立虎形,虎身有错金铭文 9 行 40 字,字体为小篆。铭文规定调兵五十人以上需左右符契合,是秦国军权集中的体现,也是 “符合” 一词的来源,堪称古代军事管理智慧的结晶。

4. 汉代:大汉雄风的开放包容

“大汉雄风” 展区多了几分鲜活与开放。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丝绸之路的故事,被展柜里的地中海玻璃器、宝石饰品默默印证;而汉兵马俑的出现,更让我刷新了认知: 原以为兵马俑只属秦代,却见这里的汉俑身高不过二三十厘米,形态各异:有的手持短兵,神情肃穆;有的骑马扬鞭,似要驰骋;还有的跪地劳作,眉眼间带着生活气息,生动还原了汉代军民的日常。


展台旁的鎏金铜沐缶更添精致,它是皇室专用沐浴器具,圆形盘身边缘刻着缠枝纹,表面鎏金虽有脱落,却仍能映出微光,是汉代鎏金工艺的巅峰之作。


整个展厅,呈现出开放的外交、繁荣的贸易,让大汉不仅有雄浑气魄,更有兼容并蓄的胸襟。

5. 魏晋南北朝:冲突融合的文化印记

“冲突融合” 展区的主角,是一尊尊佛教造像。有的佛像面容慈悲,眉眼间带着平和;有的菩萨姿态优雅,衣袂飘飘如行云流水,如汉白玉佛菩萨三尊造像。虽历经战乱与岁月侵蚀,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当时佛教文化的兴盛 。

6. 隋唐:盛唐气象的繁华盛景

“盛唐气象” 无疑是整场展览的高潮。隋唐手工业是中国古代手工制造业的一个高峰。大量制作精美的丝绸、金银器、三彩器、瓷器和铜镜,展现了隋唐手工制造业高超的技术水平。

一进展厅,墙面巨幅的丝绸之路示意图率先抓住目光:不同颜色的线条从长安出发,穿越河西走廊,经西域延伸至中亚与欧洲,沿途标注的龟兹、于阗、撒马尔罕等古国名,仿佛在召唤着人们跟随商队的脚步,去见证 “万国来朝” 的盛景。

展厅中央的三彩载乐骆驼俑,更是将大唐的繁华具象化。骆驼昂首站立,身躯肥硕,黄、绿、白三色釉料自然交融,似披一身霞光;骆驼背上搭着一个平台,七位乐师分坐两侧,有的弹琵琶,有的吹横笛,还有一位舞者站在中央,衣袖飞扬,仿佛正随着《霓裳羽衣曲》起舞。看着这尊俑,我耳边仿佛响起丝竹之声,眼前浮现出长安西市胡商云集、酒肆歌楼歌舞升平的画面。这便是大唐独有的浪漫与包容。

7. 宋元明清:文脉绵长的内敛精致

“文脉绵长” 展区的展品,少了唐代的张扬,多了几分内敛的精致。这里的 “明星展品” 是青瓷提梁倒灌壶:通体呈青釉色,釉面温润如玉,壶身呈圆形,壶盖上没有开口,反而在壶底有一个圆孔;提梁呈龙形,龙首向下与壶身相连。它的设计堪称巧妙:往壶底的圆孔中注水,水不会从壶嘴流出;只有将壶倒置,水才能缓缓倒出。

同处这一展区的金代白釉黑花卧美人枕也格外吸睛。它以侧卧仕女为造型,仕女面部丰满含笑,身着褐黄色饰花窄袖衫,下着白裤,姿态悠然。是金代陶瓷工艺的精品,既具实用价值,又体现了当时世俗化的审美倾向。

第四展厅:何家村窖藏的大唐遗宝

如果说 “陕西古代文明展” 是千年文明长卷,那一楼第四展厅的《大唐遗宝 —— 何家村窖藏出土文物展》,便是卷中最璀璨的一页。1970 年 10 月,西安南郊何家村的基建工地上,工人意外挖出一个陶瓮,里面盛满金银珍宝;几天后,北侧又发现另一个陶瓮和一件银罐 —— 千余件文物就此重见天日,包括 271 件金银器皿、39 种中外钱币,还有玛瑙、玉带等珍品,堪称 “盛唐国库”。考古学家推测,这些文物是唐代尚书租庸使刘震在泾原兵变时仓促埋藏的宫廷珍宝,因主人遭难未能取回,才封存了千年时光。

展厅深处的四件国宝,让我久久无法移开目光,每一件都藏着大唐的工艺巅峰与文化密码。

鸳鸯莲瓣纹金碗:中西合璧的金器巅峰

这只金碗由纯金打造,碗身呈圆形,外壁刻着层层叠叠的莲瓣纹,每一片莲瓣里都錾刻着一对亲昵的鸳鸯,周围点缀着缠枝花纹,细腻得仿佛能触摸到鸳鸯羽毛的柔软。碗口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如发丝的金珠,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内壁光滑如镜,似能映出大唐的流云与霞光。

它的珍贵,不仅在于纯金材质与精湛工艺,更在于 “中西合璧”:莲瓣纹与鸳鸯是中国传统纹样,而精细的金珠镶边技法则源自西域。作为唐代金银器工艺的巅峰之作,它既反映了唐代贵族的奢华生活,也见证了丝绸之路带来的文化融合,藏着大唐的富庶与底气。


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鲜活的宫廷记忆

银壶的造型格外特别,呈游牧民族的皮囊形,壶身两侧各有一匹舞马,马身鎏金,鬃毛飞扬,前腿腾空跃起,后腿稳稳撑地,口中衔着一只小巧的酒杯,姿态矫健又带着几分灵动。

《明皇杂录》中记载,唐玄宗每逢千秋节,便会令舞马随《倾杯乐》起舞,终了时舞马屈膝跪地,衔杯为皇帝祝寿 —— 这尊银壶便是这段记载的实物见证。它不仅展现了唐代银器鎏金工艺的高超,更让千年前的宫廷盛景有了具象载体;而皮囊形的壶身,正是唐代与游牧民族文化交流的注脚,让我们看到大唐对多元文化的接纳与融合。

赤金走龙:方寸间的皇权象征

赤金走龙虽只有十厘米左右长,却透着不容小觑的威严。它由纯金铸就,龙身呈弯曲状,四肢蹬地似蓄势待发,龙头微微抬起,双目圆睁,龙须飘动,细密的鳞片一片挨着一片,雕刻得清晰可辨,仿佛下一秒便会腾空而起。

在唐代,龙是皇权与吉祥的象征,这尊赤金走龙或许曾用于皇室祭祀或礼仪活动。它以极简的尺寸承载了极重的文化意义,纯金的材质与精湛的塑形工艺,让它成为唐代金器中不可多得的珍品,也让我们看到唐代工匠对 “龙” 这一图腾的精准诠释。

镶金兽首玛瑙杯:跨越国界的文明瑰宝

最让我惊叹的是镶金兽首玛瑙杯。它由一块完整的玛瑙雕琢而成,玛瑙的颜色从浅红到深红自然渐变,纹理如流云般舒展,仿佛把西域的晚霞凝在了其中。杯身呈兽首形,兽首的眼睛用一颗黑色玛瑙镶嵌,深邃有神;鼻子高挺,嘴巴处则镶嵌着一块黄金,黄金打造的杯口微微张开,兼具美观与实用。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块玛瑙并非产自中国,而是来自遥远的波斯地区。它从西域经丝绸之路来到长安,由唐代工匠赋予新的生命,成为一件跨越国界的艺术瑰宝。它不仅是唐代中外文化交流的直接见证,更诠释了大唐 “海纳百川” 的文化心态:不排斥外来之物,而是将其与本土技艺融合,创造出更璀璨的文明。

第五展厅:青铜文明的宏观叙事

第五展厅的《吉金・中国 —— 中国青铜文明的兴起与繁荣》是临时展览,虽未深入参观,却也能感受到青铜文明的厚重。这里汇聚了全国 17 个省、市、区 51 家文博单位的 341 件(组)展品,从甘青地区早期的青铜小件,到中原地区的礼器重器,勾勒出青铜冶金术从西向东、从本土化到奠定礼乐文明的进程。那些泛着青绿锈迹的青铜器,默默诉说着中华文明从部落到王朝的跨越,也让我对 “吉金” 背后的文明脉络有了更宏观的认知。

尾声:国宝无言,史韵千秋。

走出展厅时,夕阳已西斜,心中却满是震撼与感慨:陕西历史博物馆哪里只是一座展馆,它分明是一部立体的中华文明史。

这里馆藏 171.795 万件(组)文物,以数量多、种类全、品位高享誉海内外;762 件(组)一级文物,18 件(组)国宝级文物,这样的规模与等级,在中国博物馆中稳居前列。从史前的石器彩陶到西周的青铜重器,从秦汉的雄浑气象到隋唐的盛世繁华,每一件文物都是历史的见证者,它们用造型、纹饰与铭文,将中华文明的源远流长与博大精深具象化。尤其是何家村窖藏的千余件遗宝,我们是头一次得见的。从偶然发现的陶瓮到独立展厅的精心陈列,它们藏着的何止是工艺与美学,更是大唐的盛世气象与丝路传奇。

国宝无言,史韵千秋。今日,赏其美,品其韵,睹其华,陕历博的半日,透过这扇展示中华文明的重要窗口,让我们得以窥见伟大的中华民族精神: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天下大同、和合共生、勤劳勇敢、兼容并蓄、革故鼎新……激励我们团结奋斗、逐梦前行。

(河南、陕西、山西三省记游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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