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蒙蒙,雾失楼台,是江南春日才有的颜色。若说是在运河两岸,连绵绿柳缀成惜别,便无声无息晕染了瓜洲渡口外的长亭。
乘彼柏舟,他素白衣着,手持长剑,静立船头。远望去,如画如诗。
排箫声传,船家摇橹,亦从山阴摇到了山阳。
听闻这排箫声,似是她曾与他提及的《忆秦娥》。他轻笑,仿佛周遭都弥漫着她煮的茶香。
适逢清明,说是想独自过来几日,七天过去,竟还不知返。莫不是这江南的春意将她心思牵绊住了?
上了岸,他径直前往愿生寺。
晨钟暮鼓,禅院安详。这样宁静的清晨,倒无甚人声。愿生寺较香火旺盛的大明寺而言,更加僻静。
绕过青苔遍布的石阶,细雨仍不见停歇。展昭颔首望了望天空,心念一转,去禅房问小僧借来一把青伞。
寺院后,竹林掩映,曲径深处,是一座无名小山丘。拾级而上,他终于见到她。
在他十步开外的墓前,她静静伫立。身影纤柔,长发绾起。这样望去,便让他隐隐心疼。
轻轻,走近。
淡蓝色的衣裙被细密的春雨浸润得有些潮湿,如他所料,她又不带伞。可这春寒清冷,雨水入身,傻丫头竟不知道冷么?
她有所察觉的时候,他已快步近了她身。
望着他,她有些惊讶。原是打算明日就动身回开封,他怎么……
“念儿。”将佩剑放在一旁,他左手抚上她面颊,轻轻拭去带着温热的雨水。
“你怎么……”
“你执意要独自来扬州扫墓,我心一软便放你一人前来。”他细心擦拭的手缓缓停下,眸中的意绪让人不住流连,“不过现在——我后悔了。”
语罢,她便已身在他怀中。
“我没事,熊飞。”她没有推拒。虽说他们已结为夫妻三年有余,他却一直如最初一般疼惜她,保护她,此次若不是自己执意求他要一个人来看望爹娘,他根本不会放她独自来扬州。
“江南的春雨,虽则凄美,却渗入肌理,最是伤身。”他语调沉沉,“你连伞都不带,是想让我如何担心?嗯?”
她稍稍退出,望向他,柔声言道:“上一炷香,我们便走罢。”
他依言,将伞递给她,俯身给岳父岳母行礼上香。墓前花木盛开,一看便知是她前些年栽种的那些。
时过境迁,想起她亲手埋葬双亲的过往,他陪她经历过一次,只一次便刻骨铭心。他懂她,却怕她再那样沉默,那样伤心。
“念儿?”
“熊飞,我很好。”她微笑,“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很好。”
我很好,我们都很好。
白烛摇曳,雨也初停。收起伞,他牵过她素手。
“走吧,去换身衣裳。”
“好,等我收拾一下,再回去。”
他揽过她,从这竹林深处回返。
四月江南,廊桥烟雨,描摹不出他们依偎的身影和颜色。
“无妨,你可在扬州多一些时日,我在此陪你。”
愿生愿在,缘起缘去。想念你的茶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