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曾想过此生还能见面,以这种形式。
的确幻想过无数英雄救美的画面,也确实能理解每个女孩都有一个公主梦。
总觉得会有王子来拯救,常幻想好运就会在下一秒降临。
但是没有想过是这个尴尬的场面:跺着脚看着漏气的车胎,只能说中国女司机只适合开车,除了开车以外的任何一切,都是麻烦。
车辆亮故障灯是麻烦,转向灯打成雨刮器是基操,以及我眼前的,瘪掉的车胎以及似乎已经变形的轮毂。
”能把车开成这样,你自己都没有感觉的吗, 这车胎就是不能用,老早就和你说过了。 " 电话里那个本来想求助的人能说出口的也净是这些无关痛痒和怨气冲天的话,不如不听吧,听了更让人恼怒。
这三十多度的炙热天气,并不发达的小城镇的柏油马路上,双向的车呼啸而过。我翻着电话本试图再找一个可靠的人,翻了翻网上资料,也净是一堆广告和肆意跳转的非法链接,手机里本应存着的车险保单此时也是死活找不到。 打122吧, 就这样吧。
我 一边等待接通,一边还忍不住四下观望,车辆呼啸而过时,我的脸颊也是烫的。
电话还没接通, 不远处一辆车向我所停的位置驶来,我本还好奇,是谁也倒霉,需要中途停下,再抬头一看,是那个曾经最亲近却走散于人海的他。
愣神间, 122电话通了, 但这个时候的确不知道讲什么, 只能说我轮胎炸了,那边的小姐姐有点不知怎么接话,他拿过了我的手机接过去,说了声:找到补胎的了,不好意思,谢谢。
于是电话再度回到了我手里。 他打开我驾驶室的门,打开了双跳灯,再到他自己车里又捣鼓了一番,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物体, 连接了车里的点烟器,给罢工的轮胎充气。 充气泵发出拖拉机般的声响,车胎是漏气得多彻底,这轰鸣声似乎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到我终于有时间来看这个扎根在我回忆里的男人。
时间似乎没有给他带去改变,同样的发型,还是黑衣黑裤。 或许其实岁月并不会改变很多人。
我看着他低头蹲着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有愧疚,为我曾经的不辞而别,一别十年;
有窘迫,我的车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洗,泥点子,灰尘, 以及刚刚他进车里连接点烟器,肯定看到了车里的一片狼藉;
有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说你好还是说谢谢。
有一切复杂的情绪,有迫切想要逃离的冲动。
我短暂回忆了一下过去的点滴,好的,坏的,忘却的,铭记的,根本不像电影片段,而是闪现,一帧一帧画面快速的闪现又消失不见。
我酝酿着心里想要说的话,一如当年,我想站在一个非常路人和遥远的角度和他说些看似礼貌,实则高傲的话,好像扮演言情剧,愚蠢的女主角失忆了,忘记了男主角的名字,以一种完全陌生的态度。
他起身收起了他老旧的设备,拔了线,卷绕成圈。收完之后说:“前面第二个红绿灯左转的路口,有一家修理厂,赶紧开过去换一个轮胎。
右边轮胎也一起换掉,换完之后找4S店去做一下四轮定位,告诉他们现在吃胎严重。”
就这样,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多说一个字。他进了他的车,从我身边开走。
我甚至还想非常装X地说一句:师傅多少钱。
但是瞬间被击碎, 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