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坍缩的星空
#### 第一章：薛定谔的重生
质子对撞机发出鲸鸣般的嗡响时，我正在给青铜罗盘拍摄X射线荧光图谱。显示屏上的元素分析曲线突然扭曲成心电图形状，防护服内的辐射计量仪开始跳起死亡踢踏舞。
"林深！快切断电源！"导师的吼叫穿透三层防爆玻璃。但我的手指仿佛被钉在操作台上，那些本该银白的铅锑合金组件，此刻正渗出墨绿色黏液，顺着电路板纹路爬向对撞核心区。
这是第128次重复实验。自从在图书馆地下室挖出那个西周青铜罗盘，每次粒子加速都会引发诡异的量子退相干现象。此刻罗盘中央的《连山易》卦象在强辐射下悬浮半空，六十四个六边形光斑将我的视网膜灼烧出蜂巢状伤痕。
"能量峰值突破10^19电子伏特！"预警系统发出机械女声的惨叫。我眼睁睁看着质子束流在环形管道里坍缩成克莱因瓶形态，幽蓝的切伦科夫辐射中浮现出七个透明人影，他们长袍上的二十八宿星图正与罗盘卦象共振。
我的太阳穴突然炸开冰锥般的剧痛。
无数记忆碎片从虚空中穿刺而来：穿白大褂的人往我后颈植入石墨烯芯片、故宫库房里消失的乾隆朝珠、敦煌壁画中流出金色脑脊液的飞天...这些尚未发生的场景与童年记忆绞成DNA双螺旋，在超重氢离子的轰击下开始量子纠缠。
"警告！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正在形成！"
监控屏上的希格斯场能级曲线突然暴烈上扬，整个实验室开始量子隧穿。我看见自己的左手率先化作星尘，青铜罗盘却逆流而上嵌入胸口，那些卦象纹路正在重构成我大脑皮层的沟回。
最后一刻，穿着燕尾服的观测者从虚空中浮现。他左手握着商代甲骨，右手持着霍金《时间简史》，左眼是黑洞吸积盘，右眼却是河图洛书。
"林同学，文科班见。"他的声音像超新星爆发般灼烧我的意识。
我是在梧桐叶的阴影里醒来的。
鼻尖还残留着液氮的金属腥气，指尖却真切感受到2012年秋风的温度。课桌右上角用圆规刻着的相对论公式正在渗血，前桌女生马尾辫散发的青柠香与记忆完全重合——这是我的高三（7）班教室。
"林深，上来解这道拉格朗日方程。"数学老师敲击黑板的声音惊起窗外白鸽。我低头看着草稿纸上未完成的洛伦兹变换，突然发现所有符号都在重组为《周易》卦象。胸口传来熟悉的灼热感，那枚本该在西周墓葬里的青铜罗盘，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我校服口袋。
粉笔在掌心碎裂成超立方体维度，当我凝视黑板时，整个宇宙的麦克斯韦方程组都坍缩成了甲骨文。粉笔灰落下的轨迹突然显现无数可能性分支，我看到了老师三天后会摔断右腿，看到教室在二十天后因线路老化起火，看到自己如果继续读理科将在五年后被装进裹尸袋。
"我不会。"这三个字脱口而出时，全班死寂。那个曾经包揽物理竞赛金奖的天之骄子，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推下悬崖，"我要转文科班。"
青铜罗盘在口袋里震动，卦象穿透布料在课桌上投下全息星图。当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抱起书包，窗外掠过的灰喜鹊突然吐出人言："未济卦变既济卦，好选择。"它的左眼闪烁着与观测者相同的数据流。
在教务处办完手续已是黄昏，我鬼使神差地走向图书馆地下室。生锈的通风管道仍在老位置呜咽，但本该存放青铜罗盘的保险柜里，此刻却摆着本《北大考古系历年真题集》。借书卡上最新登记的名字让我浑身战栗——那分明是我前世导师的笔迹。
暮色透过气窗切割着我的影子，当最后一线阳光扫过书脊时，整面书架突然开始四维展开。那些《史记》《资治通鉴》自动翻到记载天文异象的篇章，铅字化作星子漂浮空中，逐渐拼成我在实验室最后看到的量子云图。
"原来你们从这时候就开始布局了。"我对着空气轻笑，指尖划过《汉书·天文志》里"七星贯月"的记录。青铜罗盘突然发出蜂鸣，太微垣星图在墙面投射出血色路径，终点标注着2023年9月15日——那正是前世对撞机事故的日期。
地下室的日光灯突然集体爆裂，黑暗中亮起七双幽蓝瞳孔。穿长袍的虚影从四面书柜渗出，他们手中的玉琮、青铜钺和甲骨正在重组为粒子加速器组件。我想起观测者的话，突然意识到这些跨越三千年的幽灵，或许才是人类真正的导师。
当保安的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时，所有异象瞬间消散。唯有手中真题集里夹着的便签在幽幽发光，那是用秦小篆与Python代码混合书写的警告："别相信2021年出土的三星堆金杖。"
回家的公交车上，我翻开那本意外出现的《文心雕龙》。每个"之"字都在扭成弦理论中的闭弦形态，而当读到"观天文以极变"时，车窗外的霓虹灯突然全部变成甲骨文。后视镜里，司机没有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