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里的爷爷

  爷爷已离世十余年了,我和他的故事停留在那年夏天,如今只能在回忆里翻找他的身影,感受那难以割舍的温情。

  我和爷爷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不知道怎么地有关他的回忆烙在了我记忆深处。我有着和他一样的眉型,不同的是他的眉尾处垂下一缕长毛,如古代圣人般,除此之外,他的眉旁还有一颗大大的黑痣,格外显眼。他的手有残缺,却最爱拿着粉笔写字。在看别人下象棋的时候,总会带着粉笔,时不时在地上写两个字,并满意地点点头。有次,我刚买了一盒粉笔,打算在地上画画,可没过几天,粉笔就少了一半,后来得知是爷爷拿的,因此他还被奶奶痛骂了一顿。我当时搞不懂为什么一个木匠热衷用粉笔写字,也就只能认为他是一个不同寻常的老头。他不仅喜欢写字,还热衷于教我写字。夜晚,门口亮着,爷俩蹲在灯下,他握着我的手在地上一笔一笔地写出了星字,“我的宝贝孙女,要好好学习啊,爷爷走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呢。”他摸了摸我的脑袋,接着不忘唠叨一番我哥。“你哥啊,我教他写字,他趁着我不注意就溜走了,真是个调皮蛋,你可别学他。”现在来看,逝去的亲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就是哄小朋友的,但儿时的我哪里知道,常常觉得爷爷就在天上监督着我。

  春天,万事万物仿佛都充满了生气,在生长,在绽放。唯独他,好像是被和煦的春风忽略了一般,双目失明了,问了爸爸才知道是爷爷没有按医嘱吃药,疼了就吃,肾脏代谢不了,引起视网膜病变。自那以后他就拿着棍子敲着走路,有的时候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粉笔也就因此搁置了。

  转眼间,蝉鸣响彻天际,梧桐树在灼热的阳光下撑起了巨大的绿荫。爷爷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与这盛夏格格不入。一天傍晚,我正在学校里上着语文课,忽然同桌拍了拍我的肩膀,“嘿,那是你爸爸吗?”我猛然转头,透过窗户看见他朝我勾了勾手,示意我出去。他和老师简单交涉后,我们就下了楼,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声音微颤“爸爸,怎么了?”他搂住了我的肩膀,隐约感到他用力抓了下我,“爷爷快不行了,回去再看看他吧。”我呆滞地坐在电动车上,到家了我都不知道,还是爸爸拍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来。进入爷爷的卧室,看见奶奶坐在床头抓着爷爷的手,姑姑坐在床尾抹着泪,伯伯站在床旁垂着头,挤满人的房间里却没有声音,偶尔耳边闪过微弱的抽泣声。妈妈搂着我,我静静地看着爷爷,看着他费力的喘着气,因疼痛而皱眉。爸爸和伯伯商议着,“我们把枕头抽了吧,老爸少受点罪,现在这样也过不了今晚了。”爷爷好像听见了,费力地想要说点什么。奶奶凑近了,哽咽地说:“他在和我们告别呢。”说罢,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我爸爸点了点头。“爸你别怪我,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啊。”他颤抖着,抽走了枕头,爷爷眼角流下了一滴泪,好像在说他的旅途结束了。哭泣声打破了寂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个老头走了吗?我没有爷爷了吗?”睡在床上,整晚这些话不停地在我脑袋里回荡,到第二天清晨,我的眼角还是湿的。我起床后,就连忙跑到爷爷的房间,看见大人们正在收拾他的遗物,掀动床板,一袋碎粉笔映入眼帘,奶奶颤抖地拿起来,哪知袋子被床钉挂了个洞,粉笔哗哗地落了一地,好像告诉我,我和爷爷的故事就这么多了,我的粉笔盒里不会再少粉笔了。夜晚,我数着天上的星星,好像真的多了一颗。

  前些日子奶奶也离世了,偶然间听见爸爸在和亲戚谈论:“我爸啊,教过书,做过木匠,为家里付出了很多,吃了一辈子苦,我妈啊,好多了,晚年还算幸福,走的时候也不痛苦。”从他口中我才得知,爷爷以前应该当过语文老师,可能为了家庭,选择从事木匠,写粉笔字从生计变成了爱好。原来他是这样一个老头。

                                                          2026.5.10

                                                                    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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