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龙灯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3期“_______的日子/故乡的______/假如_______”专题活动。

在中国,敢称甲天下的事物并不多,除了桂林山水甲天下以外,还有就是姑田大龙甲天下。

姑田,是我的故乡,大龙是元宵节抬的龙灯,之所以敢用甲天下三个字,除了龙灯的长度上了世界吉尼斯记录,更是因为龙灯在游动起来之时栩栩如生,气势磅礴,如真龙下凡。

记得小时候,到了年初五六清晨,父亲会早早起床到村部守候,领一根毛竹,一卷宣纸,还有一个红包。天才蒙蒙透亮,就有不少人聚集在村部的晒谷坪,等待着运竹的拖拉机到来,早去的人可以挑选到更大更直的竹子。宣纸是镇上纸厂做的连史纸,具有很强的柔韧性,用来裱糊龙身,还要在上面画龙鳞与云彩。红包里的钱不多,只够买些涂料与红纸用的。

竹子领回来,就意味着要开始扎龙灯了。长达4.3米的龙板从屋梁上取下来,用清水洗净上面的灰尘和蜘蛛网,再放到板凳上晾干。父亲就开始忙碌起来了,柴刀劈竹分成适用的竹条,毛竹哗哗的响声就像过年时的爆竹,清脆悦耳。

用竹毛篾做龙骨是个技术活,全村的尺寸大小弯曲的弧度是一致的,把二十五根龙骨扎进龙板,再用圈好的竹篾做龙身,直到三道龙背上的龙脊锯齿般立起来,龙身的神韵就跃然显现。扎完龙骨接下来就是糊宣纸,把浓稠的糨糊涂在骨架上,多出来的毛边用毛笔沾水,轻轻一划,浸湿后就可以轻松地撕下来,等到水分干了,宣纸又恢复本来的韧性。等到白纸贴完后,就可以画龙鳞,青色的鳞甲,红黄相间的白云,还有锯齿上描出来的齿状,和神话中的神龙一样腾云驾雾。

那时候,我们小孩子会给大人帮忙,无论是扎龙身,还是画龙鳞,总是努力做到最好,等到龙灯画好后,就在龙灯里面点上蜡烛,一是要调整插蜡烛的位置,二是为了让画过的涂料能干得更快些。

龙灯,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骄傲,更是一份传承,扎好的龙灯放在房子的堂屋里,从小到大,每年都一遍遍地看父亲扎龙灯,忙碌中带着虔诚,眼里带着光。我们也喜欢龙灯,小时候抬不动,但我们可以抬扁鼓灯,更大的男孩子可以去放“冲”(一种用火药发射的炮仗)。

龙灯,从开始制作,到抬龙灯请自家亲戚来帮忙,家里人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都在忙碌,就连家里的大黄狗也被安排蹲守在龙灯旁边,保卫安全。

正月十四傍晚,是我们村出龙的日子,每家抬着自家的龙灯到祖宗庙前接龙、起龙,抬龙灯的人,身上会背着一个牛皮做的兜,长长的龙棍连着龙板插进兜里,龙灯高高举到半空,灯身里的蜡烛照亮整个龙身,而连接在一起的龙身,远远望去,就像一条蜿蜒前行的真龙。

当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抬龙灯的年轻人呐喊着,开始朝着田间、道路、村庄前进,每家每户无不放炮迎接,那是我们小孩子最开心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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