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信不信,只要你愿意,跟一窝猫处过一个春秋,你所看到的不是毛球,而是人间。
别小瞧这猫窝,也是个小社会。猫们的脾性,跟人差不多,分三六九等。有的猫一辈子老实巴交,你只要拿个纸箱,里头铺一件旧毛衣,它就当你是祖宗,窝在里头,整天舔毛、睡大觉,不争不抢。这叫持家有方,克勤克俭,日子过得紧巴巴,却踏踏实实。有的猫就不同,它要霸占家里的好处。最软的垫子,阳台上最好的太阳窝。有好吃的,它连爪子带脸,首冲其先,把别的猫挤一边。平日挥霍惯了,天生一副大老爷的做派。
不过,猫也有懂感恩的,你对它好,它就蹭你,把脑门顶在你手心里,一顶就是一辈子。但也有的猫,你怎么喂它,它都不领情。你要是哪天忘喂了,它跳到灶台上,把你刚炖的鱼叼走一半,回头还瞪你一眼。你气得想骂,可一想,骂什么?你骂它,它也不懂,跑了,下回还来。这种猫就是天生的寄人篱下,还要摆出一副主人样的。季羡林家里那两只猫就是这样,一只是寻常的狸猫,脾气暴烈,凡是要打它的人,它不但不躲,还往前冲,声色俱厉,连来家里的客人都被它咬过;另一只是波斯猫,浑身雪白,胆小怕人,从不咬人,脾气截然相反。可进了门,那只暴烈的却把自己当作另一只亲生女儿一样,搂在怀里喂奶,自己的干奶头也要让它咂。你看这像不像人世间一些不相干的人,凑到一块儿,反倒比亲的还亲。
邻里之间,也是有缘分的。有的猫在一块,挤着睡觉,互相舔毛,好得像穿一条裤子。有的就不行,你放一个屋里,它俩谁也不理谁,中间隔着三尺远,中间画条线,谁也不能越过去。更厉害的,见面就打,把毛抓得满天飞。季羡林家的外孙打了虎子一次,从此结了仇,只要那外孙来,隔着玻璃窗子一见人影,虎子就做好准备,向前进攻,爪牙并举,吼声震耳,到后来外孙在家里走动,都要手持竹竿,以防万一。这记仇的程度,比人可厉害多了。但你再细想想,人其实也这样,翻过脸的人再碰面,嘴上不说,心里那条线永远画在那。
猫的命运也不一样。有的猫命硬,生下来就壮实,吃什么都行,撒到外面到处跑,上树捉鸟,下地逮虫,活得逍遥快活。
直到老,也自由自在,找个僻静的角落,比如废堆旁,墙角根,树丛里,它悄悄地走,不给你添麻烦。
猫们这种本能,倒给了人不少启发,在处理生死大事,比人类干净利索多了,一点痕迹也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