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是春风。
伯伯家门口的菜地已然全部绿了,油菜花一朵朵地开着,白色的沁着春天的柔腻。一身白裙的女孩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些翩翩的蝴蝶,她左手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瓶(里面已经装了好几只颜色各异的蝴蝶),右手抬到与油菜花齐平的高度,微微向内扣起,整个人弯下腰,将身体躬起来。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好久了,却也不着急,因为她知道,蝴蝶无论怎样飞,都会落在油菜花上。正想着,一只白色的蝴蝶敛了翅,停了上去。女孩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蝴蝶的身后,轻轻捻起并着的双翅,受惊的蝴蝶突然激烈地扭动,却依旧逃不过和同伴一样的命运。
“灵月,回家吃饭啦。”奶奶站在大门口,朝菜地里喊道。
伯伯家的房子,是当年奶奶和姑姑一起盖的二层小楼。大门是朱红色的,每晚合起来时都吱呀着在门洞里高歌,仿佛在告诉夜晚和邻居:我们家上门啦。门的两侧有石凳,夜晚乘凉时,总有一群人坐在那里。抬头是“家和万事兴”的瓷砖门帘,向内望去,则是一面日出东方的墙画,仙气蒸腾的。
“诶,知道了。”灵月一边往回跑一边搓掉指尖的鳞粉。
吃饭的房间在东屋,奶奶、伯伯、大大、大姐姐和和她同年的妹妹——宝月,一圈人围着小木桌吃茴香肉的饺子。
饭吃到一半,灵月突然感觉右下角的一颗牙崴了一下,然后就起不来了。她害怕极了,张着嘴喊奶奶,嘴里的血污混着饺子馅,不敢咽下去。
“诶呀,好恶心,快吐了。”大姐姐在旁边喊道。
宝月转身拿了垃圾桶,让她把口里的东西吐掉。
“你没事吧?”大姐姐问。
“我没事。”灵月装模作样地回答,为了不让别人担心,(他人的情绪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因为她总能精准地感受到并无法置之不理,为此她常常顾不得自己)于是又吃了一个饺子自证无事。
灵月无法对他人的关心受之泰然,羞赧永远比理智更先抵达,她总觉得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添了麻烦,就要被送走。
面若无事地吃完饭,灵月就赶紧去漱口,走之前还不忘带上掉落的牙齿。
漱完口,她欣喜地看着手中白色的乳牙,左看看右看看,竟舍不得丢掉。
奶奶说,下面掉的牙齿要扔到房顶上,这样才长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