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听着里屋木门合页发出“嘎吱” 一声,直到最后一点动静也消失在屋里,只剩钟表的 “滴答” 声敲着慢腾腾的时光。
我慢慢闭上眼想赶紧睡着,可脑子却像台失控的放映机,不停闪回这些天的画面:客车陷在雪地里的样子,服务区乱哄哄的人群,派出所刺眼的灯光,还有父亲日记里那些潦草的字迹。
这些画面像缠人的线,绕在脑子里扯不开,让我实在难受,只好起身把电视声音调小些。屏幕的光更暗了,心里却慢慢静下来。想继续看电视打发时间,又怕后半夜声音吵到大叔和阿姨,只好把电视关了,屋里只剩窗外灯笼透进来的微光,还有钟表的“滴答” 声敲着慢腾腾的时光。
忽然想起背包里父亲留下的日记,赶紧从帆布包里翻出来。重新躺回沙发上翻开,书页软得像浸了水的糖纸,指尖一碰能摸到纸纹里藏的旧灰尘,糙得像父亲皲裂的掌心。
日记里记满了零零碎碎的账:买苹果花了四块五,买西红柿花了两块,买芹菜花了两块。大多是不到十块钱的小开销,只有房租那项数字格外扎眼,每个月三百块,后面还画了个圈,墨痕重重的像捏皱的糖纸,连圈都画得发颤。收入却少得可怜:帮人卸货挣了十五块,去仓库打扫卫生赚了十二块,给人搬家具得了八块。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日子好像就围着“收支” 打转,除了怎么挣钱、怎么花钱,再没别的内容,纸页上都透着股紧巴的凉。
直到翻到七月十二日那一页,字迹突然洇开,墨痕里带着雾般的潮,像当年落的泪浸软了纸,连笔画都发皱。
粮食粒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