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阴雨,未免让人有烦躁之感。驾驶电瓶车,穿梭于风雨之中,雨衣挡不住四周的雨,雨却噼里啪啦地遮住了前进的视线,眯着眼不行,睁开眼更不行。硕大的雨珠固执地蹲守在眼镜上,好像监视着我是否忠诚。斜射过来的车灯、无处不在的红绿灯,透过雨珠,穿过镜片,再进到眼睛里,五彩斑斓,绚丽纷呈,到处都是花花绿绿,让人看不清回家的路。好不容易到了,衣服打湿一片;屋檐遮住了从天而降的雨水,从头而来的滴滴答答又绵延不绝。真难受。
好在到家了,抖落一身烦躁,隔着窗户,看外面的风风雨雨,听车轮辗轧马路的声音,感觉大风大雨之际,能有一处归宿,极尽温暖。好在这个时节的雨,不是连绵不断,不是丝丝绕绕,而是下完就晴,晴完再下,所以还能时不时看到阳光。有时是早上六七点钟,出门上班,看到微弱的晨曦,心里不禁感叹:又是美好的一天,逗得嘴角上扬的同时又想起了朱迪,那个不被支持、不被看好却又一直坚持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兔子警官。有时是中午时分,灿烂的阳光大气倾洒,使得整个世界瞬间亮堂堂的,人也亮堂堂的。最难得的是下班时分,还能看到一丝一缕斜日余晖,仿佛与人挥手告别的不舍柔情,这种明媚也给人一种日头还早的错觉。
静听风雨,思绪不免又无拘无束地飞扬。年来岁去,岁去年来,三十好几的人早已定了心性,孤独的场景与心绪却不时来入梦。经历的过往,让自己更加沉静,不愿与人交谈,不喜叽叽喳喳的环境,反感切切察察的絮叨。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事,一个人思考,安安静静,惬意而享受。可是为什么,莫名的孤独感会找上门来,且是毫无防备的梦中?或是高中时期,或是大学环境,身边的好友相互携手,纷纷弃我而去。望着她们一同远去的潇洒背影,还有说有笑,我满怀失落,伴随着不安,一次次从梦中惊醒。梦里,问天问地,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抛弃自己;梦醒,怀疑人生,明明对此一点都不介意、都不关注,为什么会屡屡被这种孤独感惊醒?人生中确实有那么一两个阶段,我是惧怕孤独的,害怕好不容易来到身边的人离去,害怕只能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去上课,仿佛自己是异类。对,异类,这也是现在年轻人的普遍心理吧。
孤独是一个永恒的话题,马尔克斯以自己的方式书写“百年孤独”,用魔幻现实主义打动了多少人,启迪了多少人;刘震云以“出延津”“回延津”的结构书写超越时空的中国式孤独,震撼了一批批读者,让芸芸众生发现自己、认识自己。中国不似国外。在有宗教信仰的人神社会,神的存在让人随时随地可以忏悔,可以抒发痛苦、表达愧疚,获得解脱;而且神的嘴巴是严实的,不论你给他说了什么,他都不会背叛你,不会让你的秘密或痛苦公之于众。而在中国这个人人社会里,没有神,所有痛苦的话、忏悔的话都只能在人中找到一个知己才能诉说。然而,茫茫人海当中,这个寻找是极其艰难而漫长的。更可怕的是,人不似神,神对你绝对忠诚,而人在朋友时是朋友,不是朋友时便是敌人,是凶险,你曾经说过的话,报之以绝对的信任袒露的秘密会成为杀伤你、击溃你最有力的武器。此种例子不胜枚举。
既然孤独是永恒的话题,作为一介凡人,我概免不了这一永恒。原本以为消逝的孤独如过眼云烟般不复存在,原来,它深藏在骨子里。或许正源于此,别人的孤独唤醒了内心深处潜伏的记忆。也许表面的严酷,所谓的不介意,不过是自我防御,防御那些不经意的失去,有意无意的错过,痛彻心扉的年年岁岁。也许我依旧是惧怕孤独的,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谁知道呢?
雨来雨去,风停云歇,飘散的思绪还在张扬,有什么关系呢?我自有一角安放灵魂,在忙碌与闲适中寻求中和,在急速与缓慢中闲庭信步,在刻板与别人异样的眼光中自得其乐。此时,春光正好,一颗自由散漫的心灵与一棵茁壮成长的树苗正各自静坐,笔耕沙沙,敲字嘟嘟。无惧风雨,不问冷暖。
人间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