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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倒在课堂上,请不要为我悲伤,因为哲学家是不惧怕死亡的。
2024年春天,北京。
一位戴着厚厚手套和帽子的老人,拄着登山杖,颤颤巍巍地走进中国人民大学的教室。四月中旬的北京,最高温26℃,他的这身打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学生知道原因——手套下是化疗留下的痕迹,帽子遮住了掉光的头发。他是朱锐,人大学子眼中“眼睛里永远闪烁着明亮的光”的哲学教授。
那天课堂上,一通医生电话打了进来。他平静地回答:“你现在正打扰我上课呢。”
后来他对学生说:“如果有一天我倒在课堂上,请不要为我悲伤,而要为我感到骄傲。因为哲学家是不惧怕死亡的。”
2024年8月1日,朱锐教授走了,享年56岁。他留下的最后一本书,叫《哲学家的最后一课》。
今天我读完这本书,想和你聊聊:一个直面死亡的人,教会了我们什么?
1 哲学家怎么看待死亡?
朱锐在课堂上常引用苏格拉底的一句话:“哲学就是练习死亡。”
听起来有点吓人,对吧?
但他解释说,练习死亡,其实是练习摆脱对死亡的恐惧。他区分了两个概念:“死”(dying)是一个痛苦的过程,而“死亡”(death)是这个过程的终结。
我们恐惧的,其实是那个从未体验过的“死亡”终点。就像庄子说的“死去元知万事空”,那个状态我们一无所知。而我们真正经历的“死”的过程,其实可以被赋予意义。
朱锐用自己的选择证明了这一点: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他坚持上课、对谈、口述这本书。他把“死”的过程,活成了一次“教”的事件。
他的一位学生回忆,老师有一次上完课后悄悄说:“可欣!你知道吗?我今天忘记吃止痛药了!”
原来他并非不会感到痛苦,只是不愿把痛苦展示给学生。他希望被记住的身份是学者和师长,而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
2 爱情是什么?“主体的主动退场”
书里有一段和年轻人的对谈,聊的是爱情。
年轻人问:到底应该怎样去爱一个人?
朱锐的回答很特别:“爱情是为他人而活着。人类的恋爱关系就是关怀,是主体的一种主动的退场,也是一种利他的自我成长。”
“主体的主动退场”——这个说法太有意思了。
他并没有否定“占有欲”。他说占有也是爱的一部分,没有占有欲的爱,他反而会怀疑是不是真的爱情。但爱的更高境界,是不再时刻想着“我需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而是“我能为对方提供什么关怀”。
他还提到自己心目中的小说英雄——《呼啸山庄》里的希斯克利夫。
一个残忍、有占有欲、有时又无私的角色。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的爱穿越生死,“带来的是一片血迹,走过的是荆棘的道路,留下的是各种各样残忍的‘遗产’”。
为什么崇拜这样一个复杂的人物?
朱锐解释:“他的爱带有偏执性,疯狂且忠贞不渝。其实对于任何我们视为事业的事,我们都要有这种坚守的态度,保有一定的偏执、疯狂,以及勇往直前的、忠贞不渝的爱。”
这段话让我想起一句话:真正值得投入的事,都需要一点“不合时宜”的疯劲。
3 不确定性,是活力的来源
年轻人总喜欢问:如果提前知道了未来是什么样,你想知道吗?
朱锐的答案是否定的。
“我也不想知道,我觉得生命的意义在于不确定性。如果一切都确定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在我看来,不确定性是生命的活力、激情、爱、关怀……一切的来源。”
他说,如果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样的,明天可能就会失去意义,变得无聊。未知不是坏事,未知让我们保持好奇心。
“如果生命是确定的,那么你只能接受,就没有选择的空间了,谈不上自由,谈不上翼装飞行,更谈不上骑马了。”
这段话放在今天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太有力量了。
我们拼命追求安全感——稳定的工作、可预期的回报、确定的未来。但朱锐提醒我们:恰恰是那些不确定的东西,让生命有了活力。
朋友问我怎么应对职场焦虑,我有时会想起这句话。与其恐惧不确定性,不如把它看作自由意志还能驰骋的旷野。
4 小麻雀的哲学
书里有个特别可爱的概念,叫“麻雀主义”。
朱锐解释:“麻雀主义——过小日子,不是混日子,而是一种‘小’意识的觉醒。麻雀主义是积极的,代表了一种现代的、环保意识的,甚至是自在自为的人格意识的解放。”
他提醒我们:不要忘记社会之大,有各种各样的空间允许每个人自由发挥;也不要忽视社会之小,在这样大的场景中,平凡才是终极真理,个人生命的体验才是最宝贵的。
这段话在毕业典礼上被他演绎得格外动人:
“无论你以后在哪里,是在中心还是在边缘,是高还是低,是大还是小,是‘抟扶摇直上九万里’,还是‘振飞不过数仞而落地,翱翔蓬蒿之间’,你都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并且凭借你的善良、智慧和人该有的坚韧不拔,使那片天空因为你而灿烂,因为你而闪烁。”
这句话,成了他留给学生的“最后一课”。
5 不为自己活着
书里有一段话可能会引起争议,但我读了很多遍:
“人活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环境和社会,给弱势群体做贡献。让每一天活得有内容,积极地改变,让世界更美好,这就是我的大饼。”
有人可能会问:这不就是心灵鸡汤吗?
但结合他的生命来看,这句话重如千钧。当一个人在生命最后时刻说出这样的话,他是在用自己的选择为这句话背书。
他不是在说教,而是在分享一种经过生命验证的认知:人被“小我”所困,是痛苦的根源——因为小我会生病、会老、会死。但如果把生命锚定在对他人、对社会的贡献上,个体的有限性就被纳入了一个更宏大的价值体系。
他的一位学生回忆,7月17日,七名硕博生去病房探望他。那时他已经非常虚弱,但强打着精神说了40分钟的话,嘱托的不是学业,而是人生道理。
他说什么呢?
“希望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好,尤其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合照上,他高高举起右手,比了个“耶”。
6 对话是最好的告别
7月13日,朱锐转入安宁病房。
第二天,同事刘畅和几位朋友去探望。朱锐那时“瘦得像个小婴儿,一丁点,只能缩在床上,但眼神依然坚定”。
他们带去一束鲜花,朱锐突然高举双手接过来,咧开嘴笑了。
他讲起自己的“双赢”理论:假如明天走了,就结束了痛苦;假如明天没走,等于又赢得一天。所以每过一天都很开心。
刘畅说,那一刻他真正理解了那句话:“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朱锐曾在病房里对他的院长说:“对话是最好的告别,自己度过了极好的一生。”
他把最后的时光,变成了持续的“对话”——和学生对谈,和记者对谈,口述这本书。他用行动证明:面对任何形式的失去,最好的态度不是沉默或回避,而是保持对话。
写在最后
读完《哲学家的最后一课》,我有一个强烈的感受:
这不是一本“教你怎么活”的书,而是一个用整个生命验证过这些道理的人,在离开前和你聊聊天。
豆瓣上有人评论:“重要的不是哲学理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活出了自己的哲学,死亡也是一种实践。”
还有人写道:“原来一个人是可以做到既对生命饱含热爱,同时又对死亡无惧无忧的。”
朱锐说:“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包括死亡。”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鸡汤;从他嘴里说出来,是用生命验证过的真相。
他的姐姐在他走后告诉人们:“朱锐走得安详。”
这种安详,不是因为不痛,而是因为他用一生践行了自己的哲学,所以在终点,他无所畏惧。
如果你想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找一本书,让自己静下来,重新想一想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可以放下的——这本书值得放在床头。
不是为了记住那些大道理,而是为了记住:曾经有一个人,用自己的生命向我们证明,活着可以是这样一种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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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朱锐《哲学家的最后一课》;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网;封面新闻;豆瓣读者评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