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器随机播放到了中森明菜的《爱抚》,瞬间把我的记忆拉回到2014年,仿佛又闻到了那辆出租车上的沉闷味道,那时候我戴着有线耳机,坐在出租车上,赶去医院复诊拿药,第一次在耳机里听到这首歌,激烈的鼓点、递进的节奏、还有中森明菜力拔山兮的演唱,我立刻就明白我会是中森明菜的粉丝,我爱她声音中的力量感和声音背后传达出的生命力。
那是我人生的至暗时期,辞掉了前途大好的工作,辞职的其中一个大原因,也是因为我感觉我受不了当下工作的强度,导致我病了,虽不是无法治愈的程度,但也随时有没命的可能,所以辞职后我只能在住院和回家静养之间不断切换,稍微好点的时候就回家躺着,严重的时候就又娴熟的自己再次跑到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虽然从我家打车到医院也就二十分钟的时间,但最严重的时候,医生都不允许我回家洗个澡,生怕我在路上碰到什么过敏源立马就当场窒息而亡,即使在家的时间,也经常害怕病情严重一觉睡过去就醒不来,所以干脆整夜整夜不睡,可是缺乏良好的休息,却又让我病情更严重,所以整整半年时间,一直在到处寻医和在家苟活的两种状态之间频繁往来。这半年时间里,能供我打发时间的消遣,只有漫画和音乐,电影和书籍这类需要投入太多精神的活动已经超出了我的精力。
也不是什么无解的病,只是因为长期高强度的工作和应酬接待,彻底拖垮了我身体的免疫力,就在这时候遇到了一场过敏,本可轻松化解的过敏,在我几乎无比脆弱的身体上仿佛是投下了一枚核弹,我得了急性重症荨麻疹,甚至在一开始,我的身体因为没有出现标准的风团等症状,导致医生还给我误诊过,说我是痛风,吃了三天的药,身体状况却越来越糟糕,全身的关节没有一处不痛的,甚至连圆形的门把手都拧不开,只装了几件日常衣服的背包都需要同事帮我背,因为我身体已经痛的没有一丝力气。
这个病的治疗方式很简单,就是不断地使用抗过敏药物,在最严重的一开始,医生就给我使用了大量的激素,也只有这么猛的剂量,才能立即抵抗住我的过敏症状,以防我的喉咙随时因为水中而窒息,这种治疗方案确实有效,但也埋下了祸根,由于一开始使用的激素剂量就很大,导致我的激素戒断异常艰难,整整半年时间,只要使用激素,我就能稍微好转,但激素一旦减量或者停用,我的病症就会立即复发。
几个月之后,在过敏、荨麻疹、激素的反复围攻之下,我的身体彻底变成了一副行尸走肉,脱离激素的时间全身依旧剧痛,走路只能穿棉质拖鞋,在地铁和公交车上,我妈只能不断给人解释我的病症,请人给我让个座位出来。更可怕的是,我的皮肤也变成了字面意义的“行尸走肉”,全身的皮肤全部出现严重的风团和溃烂,不剩一处好皮肤,所以除了去医院复诊,我完全不出门,又丑又痛的一副身体,完全没有出门的理由,更没有理由出门去吓人。
但就在一次去医院复诊的路上,我第一次听到了中森明菜的《爱抚》,虽然听不懂歌词,但她声音给我的生命力,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照射在冰封的水面上,让我在出租车上流下了泪。
毕竟,在我的病症发展严重之前,我是想去自杀的。
做好那个决定之后,我的心情是非常平静的,那时候身体刚刚开始出现问题,因为辞掉家里千辛万苦帮我搞来的工作,和家里闹翻,一些和家里这一生都无法达成和解的对抗,让我觉得也再也没有了活着的意义。
在一通和家里的电话结束后,我决定吃完桌面上已经凉了的泡面,看着在工作的地方租的房子,想着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把房子退给房东或者转租给其他同事,去单位办完繁复的离职手续,不要给人添麻烦,再办完一些一些个人的私事,我就可以平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当真有想要去死的想法的时候,我不仅没有一丝负面情绪,内心只剩无尽的安宁。
但是啊,病痛比自杀来的更快,没几天后,症状就发展到我连打电话说话都非常费力,在同事的护送下,我才背着那个装着几件日常衣服的包从工作的县城乘车到了市区的医院治疗。
我的内心依旧是宁静的,但我好怕给人添麻烦啊,我的离职手续还没办完,房子还没有退租,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没有逐个跟人交代完毕,所以每当我病情稍微好转的时候,我就抓紧机会和时间尽可能把事情一点一点推进。
也是这样突然的病痛,和我在病痛折磨中迸发出的强忍病痛都要去完成一些事情的坚韧,却突然让我恍然大悟,我连这么极端的境况都能扛得住,那如果我还能顺利活下来,我也许真可以去完成我这辈子想要做到的事情,对啊,只要我还能活着,任何希望都有可能达成,我也许真可以活成我想成为的样子。
所以,每当我回顾我和病魔战斗的那段时间的时候,我都感激这场病症,更感激我自己,就像是人生终于开始“开窍”,我终于迎来了那个我想为自己活着的“楔子”。
所以,在后期病症越来越严重,我的身体越来越差的情况下,我的内心依旧充满了勇气,我一定要治好我的病,前面的24年我一直活在家人的期待和桎梏中,我要把养病的这段时间变成我人生的分界线,从治愈的那一天起,我就要为我自己活着。
所以,当我在出租车上听到《爱抚》这首歌,我能感受到她,那是一个清晨,八点过,秋冬时期的太阳出来的晚,我靠着车窗,内心像是有了一束阳光,而我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空真有一轮太阳悬挂着,光芒透过车窗撒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