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困觉猪

一个乡下孩子,看到辣椒,看到栗子,看到溪水潺潺的鱼鳞坝,顷刻之间会不会有一种置身于此,熟知此地氛围之感?不用人来介绍,单单是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这种场域所辖的气势,它倚靠自身来告诉人们,它是如此这般的亲切与美好。我愿意一直亲近这种气氛。
周末,照例去老家后岩看望父母。车子过桥进村,我让阿庆嫂在村委大楼前左拐。上午八点半左右,这个时间段,父母大概率会在上后岩菜地里忙。辣椒种了几垄,冬瓜、丝瓜正当季,秋茄子和紫干豆刚上市不久。

“顺便到溪边看看,坝上头的栗子应该可以吃了。”我的话语里有“一带三便”的意思。村里去年建了鱼鳞坝,我还没实地考察过。阿庆嫂馋一口新鲜栗子,自然高兴,方向盘一转,一脚油门就开拔。
我手里提着特大杯的瑞幸“鲜萃轻轻茉莉”,自己好这一口,也想犒劳一下劳作中的父母。天闷且热着,正好冰爽一刻。没曾想,菜地里空无一人。只见辣椒傲娇地迎着日头迎着风,红的青的,开着花的,一股脑儿地疯长。秋茄子和紫干豆也长势喜人,一挂一挂地只待采摘。一旁田垄上的栗子树,壳一个个还没爆呢。

我们有些实战经验,坝上就能摘些栗子尝尝,不用下车下地去,车子稍往前开一小段。我下车,缓步走向鱼鳞坝。阿庆嫂则朝坝上的栗子树那边走,她来过这里几次,忒熟悉。
透过山间小路边的红叶石楠,望向鱼鳞坝,眼前是一幅绝美的山村秋色水墨画。一坝叠鳞,盛满天光水影。人工的巧思遇见自然的水韵,便成就了这处流淌的诗篇。层叠的石阶如展开的画卷,任清流挥毫,绘出动态的静谧。它让奔涌的河水在此驻足,起舞。恰巧遇见一只白鹭轻盈地翱翔于溪水之上,远处又飞过来一只,两只……

水是活水,从合村生仙里,经百岁坊,从层叠的坝体上漫过来,每一片“鳞”都翻着细碎的白光。这“哗哗”的水声,升腾着的水汽,以及脚底下的凉意,得亲自去体验一趟才懂。

此刻,要是有个姑娘穿条粉色长裙站在坝上,风一吹裙摆扬起来,确实非常应景。几个小孩拿水枪互相滋润,也是沁凉好玩的。忍不住往坝下走,不脱鞋子,也要掬一口水洗个手脸,亲近这清凉的家乡水。水浅的时候,我会下河滩,捡几块自己喜欢的石头,它们会带着家乡的水汽与纹路,与我结缘。
后溪坝上。手一伸,阿庆嫂就能勾住栗子树叶。掰下布满尖刺的栗子壳,迫不及待地开栗子,全然不顾脚下的这双三叶草受用与否。“蹬蹬”用力踩几下,接着两鞋往栗子中间叉开,里面的栗子就缓缓地破壳而出了。
“你的鞋子新,不要踩。连壳带回去开。”阿庆嫂吃着脆嫩的栗子说,“没听你的话,上周就来,栗子还要嫩。”是的,栗子已渐次粉实,但还未到成“油光栗”熟落的时日。“后岩的栗子早熟,处暑时日就长嫩果,清香味甜,好吃。”开了四五个壳,剥了嫩嫩的绒衣,全让阿庆嫂吃进肚子里,其他壳放后备箱带回去。
父亲在干篾活,母亲在灶间忙。见我们拎着栗子壳,母亲过来帮忙开。她拿着父亲的篾刀,“蹬蹬”几下,栗子破壳而出,还是在壳里的模样。阿庆嫂也用刀背敲,结果栗子破皮,肉侧漏。“往两边敲,不容易碎。”母亲一边开,一边指导媳妇。“过几天可以捡油光栗了。我也去捡一些,给你们做栗子红烧肉,新鲜菜。”

这次我们回老家,搞的是突然袭击,母亲没什么准备,就把刚摘的丝瓜、小南瓜、秋葵给我们装了,又问鸡蛋、冬瓜吃完了没有。还说中午不招待我们(客人)了,村里老姐妹有饭局。刚好我们也要去富源村参加发小女儿订婚宴。主宾双方一拍即合,皆大欢喜。
这小半日,辣椒地,栗子林,鱼鳞坝。村庄,田野,溪流,还有我的父亲母亲。如此这般亲切与美好,我愿意一直亲近这种气氛。